阿蓝独自立于云端,手中托着一枚青玉小瓶,瓶内盛着半瓶清澈泉水,水面倒映的却不是她面容,而是小七抱着婴孩坐在灶前的侧影。
“这是‘映心泉’,取自昆仑墟寒潭最深处,需以纯善之念引动,以至亲之血为引。”他语速渐快,“你只需将此泉滴入小七饮过的茶盏,泉水便会溯流而上,凝成一道‘归途虹桥’,直通天牢外三千里——足够她携子踏上云阶,而不触发任何天雷禁制。”
阿蓝屏住呼吸:“那……那之后呢?”
“之后?”秦尧望向远方渐暗的天际,声音沉静如古井,“之后,你要亲手打翻蟠桃宴上那樽琉璃盏。”
阿蓝猛然抬头:“什么?!”
“琉璃盏中盛的不是琼浆,是‘天规契印’。”他指尖轻点火焰图景,那樽悬于瑶池正中的玉盏顿时泛起森冷银光,“每届蟠桃宴,七仙女献舞毕,须共饮此盏,契印便刻入七人魂魄,百年之内,不得动情,不得私恋,不得质疑天规一字一句。这是王母默许的规矩,更是赤脚大仙亲自督办的铁律。”
阿蓝脸色霎时苍白。
她忽然记起,每次舞罢归宫,姐妹们总要揉一揉太阳穴,说头昏沉得厉害,连做梦都是密密麻麻的金字天条……原来并非疲惫,而是契印在啃噬魂光!
“可若我打翻它……”她喉头滚动,“天庭必降雷霆,赤脚大仙定会当场诛我!”
“所以他必须死。”秦尧语气平淡,却如刀出鞘,“不是你杀,是我杀。就在你打翻琉璃盏的同一瞬——我会出现在瑶池畔,以阴蚀王之名,斩赤脚大仙于众目睽睽之下。”
阿蓝浑身一颤:“你疯了?!那是执掌天规的上仙!你怎敢……”
“我怎敢?”秦尧忽然轻笑,袖袍一振,身后虚空骤然撕裂,露出半截暗金色锁链——正是七枷锁中的“青”锁本体!此刻锁链正剧烈震颤,表面浮起细密裂痕,裂痕深处,隐隐透出阿蓝方才所见的映心泉光影。
“你看清楚——”他声音陡然清越如剑鸣,“不是我借你之力破锁,是你心中那一念‘不忍’,已在替我松动天规根基!七仙女的情,从来不是罪,是钥匙。而你阿蓝,是第一个听见钥匙转动声的人。”
阿蓝怔怔望着那道裂痕,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锁链表面。
没有灼痛,没有排斥,只有一阵温润沁凉,顺指尖直抵心口。
刹那间,她丹田深处沉寂千年的青色仙元,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不是暴烈,不是狂涌,而是一种春水破冰般的、不可阻挡的奔流——
嗡!
第七道枷锁,青锁,彻底黯淡。
秦尧身躯一震,周身气息如潮水暴涨,红莲业火冲天而起,却在触及云层前倏然收敛,化作七朵青莲,静静浮于他肩头。
他能动用的力量,已不止于“大阴蚀王”,而是真正接通了这方世界最本源的“青木生气”——七仙女中,阿蓝司春木,主生发,主仁厚,主万物初萌之念。她心念一开,天地自应。
阿蓝却浑然不觉自身变化,只死死盯着那道裂痕,眼中泪光盈盈,却倔强不肯落下。
“如果……”她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如果我帮了你,你会怎么对小七?”
秦尧沉默片刻,抬手,掌心凝出一枚青玉符箓,其上无字,唯有一株含苞待放的桃花。
“我以阴蚀王残魂起誓——”他指尖燃起一簇纯白业火,将符箓托起,“若负此诺,魂飞魄散,永堕无间,万劫不复。”
阿蓝凝视那簇白火,久久,终于伸出手。
指尖触上符箓的刹那,整座山谷骤然寂静。
风停,鸟噤,连远处村落飘来的炊烟都凝滞半空。
唯有那枚青玉符箓,悄然融化,化作一缕青气,缠上她手腕,又顺着血脉蜿蜒而上,最终没入心口——
那里,一颗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种子,正悄然破土。
秦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眸望向天际。
瑶池方向,已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蟠桃宴,开始了。
而他,终于握住了撬动天规的第一根杠杆。
阿蓝却忽然转身,朝着山村方向深深一拜,声音清越如泉击磐石:
“小七,等我。”
话音落,她足尖轻点,身形如一道青虹掠向天际,衣袂翻飞间,袖口滑落一截雪腕,腕上青藤纹路若隐若现——那是七仙女血脉觉醒的初兆,亦是天规崩塌的第一道裂痕。
秦尧立于原地,仰首望天。
晚霞如血,云海翻涌。
他忽然明白,系统任务所言“修改天规”,从来不是靠蛮力砸碎玉帝的诏书,而是让天规自己腐朽、松动、从内部溃烂。
而腐烂的起点,始于一颗不肯蒙尘的少女之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瓶。
瓶中泉水清澈,倒映着漫天星斗。
其中一颗,正悄然变亮,如初生萤火,灼灼不熄。
那是阿蓝的心光。
也是,天规崩塌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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