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她声音嘶哑。
“从你说出‘第七具空壳’时。”秦尧停在她面前三步之处,抬手轻拂,“天君以为傀儡无痛觉,却不知真正完美的傀儡,必须保留‘恐惧’这一情绪——否则,连骗过自己的资格都没有。”他指尖金光微闪,凝露胸前桃花印记猛然灼烧,她惨叫跪倒,七窍中同时溢出幽蓝液体,那是鲛人泪晶与狐族精魄混合崩解的征兆。
此时,净室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柄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紫雷光的长戟破空而至,戟尖直指凝露天灵!“孽障!敢动我昆仑虚之人!”叠风怒喝声自天际滚滚而来。可那方天画戟尚未落下,秦尧袖中忽射出一道白绫,如游龙缠住戟身,轻轻一绕,竟将那足以劈山断岳的神兵稳稳托住。
“叠风,回来。”秦尧淡淡道,“此事,需由司音神君亲手了结。”
他侧身让开视线,看向仍单膝跪地、指尖紧攥扇柄的嫦娥。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可那抹赤红扇光却越来越盛,最终“铮”一声脆响,整柄昆仑玉清扇脱手飞出,在半空陡然解体——扇骨崩散为九道白玉长剑,扇面化作漫天桃花瓣,瓣瓣燃烧着金色火焰,如一场盛大而悲怆的葬礼。
“原来……我才是那个被封印的人。”嫦娥望着自己掌心浮现出的细密金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难怪业火红莲每次示警,都只照见我的影子……因为要烧的,从来不是别人。”
她抬手,一瓣燃金桃花落入掌心,瞬息化为一柄三寸短匕,刃身流转着与秦尧袖口金线同源的光泽。她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地的凝露,匕首尖端悬停于对方眉心半寸:“这一刀,替白浅还给天君——还他当年剜我双目时,少算的一刀。”
凝露仰起脸,脸上金线已蔓延至眼眶,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初:“司音神君,若你记得一切,可还记得……七万年前,是谁把你从混沌海捞上来?”
嫦娥手腕微颤,匕首悬停不动。
秦尧静静看着,终于开口:“是白浅。”
凝露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七窍幽蓝液体忽然沸腾,蒸腾为雾,雾中浮现出一个模糊女子身影——青衫素净,眉目如画,左眼戴着半枚水晶眼罩,右眼却盛着整个星空:“傻孩子,我封印的不是你的记忆,是你的‘恨’。若你恨天君,便会重蹈覆辙;若你恨墨渊……”那幻影抬手指向秦尧,“他为你守了七万年孤寂,你忍心让他再守一个七万年么?”
话音未落,幻影溃散。凝露身体轰然碎裂,化作一捧幽蓝齑粉,簌簌落于地面阵纹之上。那些曾耀武扬威的锁链,此刻尽数崩断,化为灰烬。
净室恢复寂静。唯有嫦娥粗重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北海潮音。
秦尧缓步上前,解下外袍裹住她颤抖的肩头,指尖拂过她额角冷汗:“疼吗?”
嫦娥摇摇头,忽然攥住他衣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我回昆仑虚。”
“好。”秦尧应道,随即屈指轻叩腰间金铃。铃声未响,叠风已率众仙神破门而入,见状纷纷垂首:“师父!”
秦尧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叠风身上:“传我令——即日起,昆仑虚闭山千年。凡擅闯者,无论天族、翼族、鲛人或狐族,格杀勿论。”
叠风浑身一凛,重重叩首:“遵命!”
秦尧不再多言,扶起嫦娥转身欲走。行至门口,他脚步微顿,望向远处水君府宴会厅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对了,告诉桑籍与少辛,孩子满月宴,我亲自送贺礼——一株万年蟠桃树苗,根须已用昆仑虚雪水浇透。”
言罢,他携嫦娥步入门外月色。身后,净室地面残留的幽蓝齑粉正被夜风悄然卷起,其中一粒微尘乘着气流,悄无声息钻入窗缝,掠过水君府回廊,最终停驻在宴会厅某张无人落座的席位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半融化的鲛人泪晶,泪晶深处,倒映着秦尧远去的背影,以及他袖口若隐若现的、与嫦娥掌心如出一辙的金线纹路。
而千里之外,大紫明宫深处,擎苍正捏碎一枚传讯骨符,阴沉低语:“……斩魄刀是假的?!那墨渊袖口金线……竟是‘归墟引’?!”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海水域方向,瞳孔深处,一缕暗紫色火苗无声燃起,“有趣……当真有趣。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鲛人手里,而在墨渊的袖口……和白浅的血里。”
同一时刻,天界圣殿。天君枯坐案前,手中朱笔悬于半空,墨汁滴落,在奏章上洇开一团浓重黑迹。他盯着那团墨迹,仿佛看见七万年前昆仑虚雪地里,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少年将军,正将一柄断剑插入冻土,剑柄上缠着的,正是今日秦尧袖口所绣的同款金线。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么?”他喃喃自语,枯瘦手指缓缓松开朱笔。笔杆坠地,发出清越一声脆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两只白鹤——鹤翅掠过殿顶琉璃瓦,在月光下划出两道转瞬即逝的银线,宛如两道未写完的、关于宿命与救赎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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