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威和尚听进去了,石久继续循循善诱:“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他的房子前面有两座大山。他想要进县城卖柴买东西,就必须得穿过它们。于是有一天他就想,自己干脆把这两座大山给挖平,这样自己就能舒舒服服进县城了。”
“同村的人笑话他,说这两座大山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挖完,结果你猜那个人说什么?”
大威和尚沉默着,他知道石久虽然在说想移山的人,实际上却在说他现在的处境。
“他说,我死了还有儿子,儿子死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没有尽头。只要我们不忘记移走大山的初衷,终有一天我们会把山移走。”
“我不知道他花多长时间能移走大山,但我知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挪动大山的初衷为心,而子子孙孙不忘初衷则为诚,二者合一,方为心诚。”
“任何大工程,都缺不了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你现在要想一想,你的心究竟为何,你的诚又要如何体现。”
“若是不想清楚这两点,大威和尚,这趟西行路你就算走到了头,也只是走路而已。”
大威和尚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远方:“小僧知道此行艰难,但相较于小僧的执念,这些艰难都不算什么。”
“这一世走不通,下一世小僧还会来,总会有一世走到尽头,问个明白。”
石久好奇地问道:“和尚,佛门不是讲究放下执念吗?”
“完成执念,也是放下的一种。”大威和尚缓缓说道,“完成了,自然也就放下了。佛门讲究的放下执念不应是对自己的理想不负责,而是不要被自身的执念牵着走,影响自己该履行的其他职责。”
此时暮色将至,茫茫的雾气在大地上生成,仿佛一片云海。唯有几座高山耸立在云海之间,仿佛传说中的凌霄宝殿。
“怪不得人们都说西域像天堂。”石久感叹道,“至少看起来,确实像死人住的地方。”
“石施主,你是为何来西域的?”
石久沉默了,面对大威和尚这种付诸实践的理想主义者,他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挣工资来的。
“我为砸烂庙宇、烧光佛像而来。”石久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人的神经都稍稍紧张了一些。
当着一个和尚的面说自己是为了砸烂庙宇而来,简直相当于对大乾人说自己为屠尽朝廷而来,对修士说斩尽道门而来——大威和尚这能忍得住?
“原来如此。”大威和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小僧还不明白石施主为何要这么做,但小僧相信石施主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在未见事情全貌以前,小僧不敢说石施主就是错的。”
“还请石施主与小僧同行,至西行路的尽头,那时该如何做,再定分晓。”
“不知石施主先前所说的妖魔,在何方?”
石久笑了起来,大踏步地向远方走去:“路在何方,妖魔就在何方。我们不是去找它们,而是它们要来找我们。”
“走上什么西天,我来西域,就是为了杀上西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