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
“自张裴咏咏竹来，文人雅士好以竹自比，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说出来自己就是刚正不阿浩气凛然？因为他们不敢。”
顾酒舟哈哈大笑，仿佛有些喝上了头：“谁都会犯错，一旦犯错就不能说自己刚正不阿了。更何况他们都精着呢，知道说话留些底线，这样以后自己面对诱惑犯错的时候，就不会被人拎出当初写的文章痛骂。”
几句话，顾酒舟就把当世文人几乎喷了个遍，方正似乎听懂了顾酒舟的弦外之音：“所以你不打算考取功名了？”
顾酒舟晃晃手上的酒坛子：“考这个东西干什么，我有吃有喝，为什么还要费那个劲。再说了，考上又怎么样，进朝给人当孙子？”
方正看了看顾酒舟这不知多大的大宅子，苦笑连连。人家有不费劲的资本，跟他不一样。
“你知道我这大宅子怎么来的吗？”顾酒舟对着自己的房子指指点点，“人人都知道我三岁能赋诗，五岁写文章，十三岁草书自成一派。但他们不知道，我五岁到十三岁之间去干什么了。”
方正迟疑了一下：“不是在磨练书法？”
“当年我爹被牵连进科举舞弊案，全家都进了大牢。”顾酒舟满不在乎地把自己的黑历史爆了出来，哈哈大笑，“那几年我在大牢里蹲着呢，进去的时候好好的，出来家里就没有人了。这京城谁不知道？没人说罢了。”
“足足八年，我才出来，但出来的就我一个人，这宅子就成我的了。”顾酒舟比划着数字，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酒的味道，“我就是想考科举也没用，人家都指着我说，这是当年那个科举舞弊的考官的儿子，看紧点，别让他作弊。”
石久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这可不是他问的，这是顾酒舟主动说的。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倒也沾了那件事的光，我这房门没人敢进，干脆我也不收拾了，反正收拾了也没人看。”
“人们称我一声顾先生，是因为我有几分让人瞧得起的本事。但正因为这一点虚名，所以没有人会在我背后嚼舌头，至少不敢当面嚼。”
“他们会绞尽脑汁把我的行为合理化，替我找理由。后来我发现这一点了，我就想那我还当什么人啊，我不当人了！”
顾酒舟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结果你看，就算我不当人了，他们都替我找理由，说我是京城第一狂生。”
“你说，有不有意思？”顾酒舟清了清嗓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我，顾酒舟。牢骚满腹不识礼数，却有人拼命地替我开脱，你说这多有意思。”
说完，顾酒舟长叹一声，摆摆手：“不说我了，老说我有什么意思，你是干什么的？”
石久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是说了吗？哪里有需要我就去哪，上过战场下过乡，捉过贼人斩过妖。但真要算的话，大概是监天台的人。”
顾酒舟摆摆手：“不不不，我是问你来京城干什么的。”
石久沉吟片刻：“一合关的将军战死，我护送他的尸身回京。”
“呵！守棺人！前些天拉军棺的就是你是吧？”顾酒舟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一看你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石久满头问号。
“说错了，我是说正常人。”
石久：“？？？”
“不不不，喝多了喝多了，我是说一般人。”顾酒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大舌头症状，“来来来，你给我讲讲，大乾军阵长什么样？”
“军阵啊……”石久的嘴角扬起一丝怀念，“边庭飘飘那可度，绝域苍茫无所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好诗！”顾酒舟又是猛地一拍大腿，撸起袖子，“你赶紧告诉我那大柳树在哪！”
“这次不是大柳树了。”石久摆摆手，“是小河畔。”
这下子，就连方正都忍不住了：“石兄，这诗是你写的？”
“是个屁！”石久瞪了方正一眼，“我要有这诗才，早当读书人去了，哪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跟我谈经论道。”
顾酒舟抚桌大笑，他觉得石久这话简直不能更合他胃口了：“那是谁写的？你别老藏着掖着，”
“忘了。”
“你都记得小河畔，记不住是谁写的？”
“不知道，不清楚，很久以前的事了，写诗的人可能死了。”
正当众人插科打诨的时候，顾酒舟脸色忽然一变，拔腿就要往后院跑。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个怒气冲冲的苍老声音响起。
“顾酒舟！你给老夫滚出来！”
言毕，顾酒舟的身体忽然蜷缩成了一个球，咕噜噜地从后堂滚了出来，像风滚草一样绕开影壁，滚到了大门口。
“你给我站起来！”老者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顾酒舟，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顾酒舟脸上浮现出“怎么这么麻烦”和“我早知道是你”以及“我就这么的了你能把我怎么的”三合一的表情。
“今天你的课，为什么没去上？”老者满面寒霜，看着顾酒舟就像在看一块打不熟的铁。
顾酒舟挺胸抬头，毫无愧色：“今日贵客上门，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稍稍。”
老者的目光转向宅内，正好看到站起身的石久等人。
“你的客人，自当好好招待。”老者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秒，但随即又严厉起来，“但学生的课，你不能拖！立刻给我滚回去上课！”
说完，顾酒舟的身影化作一道溜溜球，在空中打着旋飞向远方。
石久注视着顾酒舟远去的身影……还真是滚着去的啊？
老者身上的浩然正气渐渐收敛，淡淡地看着宅内诸人。
“老夫是白鹿书院的学监，各位虽是顾酒舟的贵客，但大丈夫当言出必行，今日顾酒舟无故旷课，必须回去把这堂课补上。”
“若是因此冒犯了诸位，就让顾酒舟回来之后向诸位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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