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他做梦都能梦见那座着火的大宅，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

    已经被淡忘的回忆在梦中分外清晰，他甚至回忆起了从尸体上爬起来时那仿佛踩在一堆棉花上的软绵绵的脚感，还又湿又滑，根本站不稳。

    那个把他从尸体堆中奋力拖出来的老妇的脸也在梦中愈发清晰起来，他甚至记起了老妇人的声音。

    甚至……更久远的东西。

    梦的始端似乎正沿着时间线向前爬行，他的梦中好像出现了自己从尸堆中爬起之前的景象。

    他看到头戴银冠的男子冰冷地注视着摞成一摞的史家人，指尖甩出的火苗将淋满了油的尸体点燃；他好像也看到黑衣人整齐划一地向远方飞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石久做出了暂且不靠近老宅的决定。

    “悦来客栈……还真是到处都有。”石久看着这开遍了大乾的客栈，不由得有些唏嘘。

    想当初他就是在悦来客栈第一次跟萧玉笙正式会谈，也是在悦来客栈抓住了落跑的洛琉璃——虽然她有投案自首的嫌疑。

    确实，游子在外，唯一能看到的熟悉的东西可能就是悦来客栈，因为它无论在哪都有。而看到它时心中回想起来的过去，就是悦来客栈对于客人最大的吸引力。

    “开两间上房。”

    “一间。”洛琉璃一本正经地说道。

    石久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劝诫：“这在外面呢，客栈隔音效果都差。”

    洛琉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小点声不就行了。”

    石久：“……”

    悦来客栈不止是客栈，同时也是饭店。现在到了晚饭的点，大堂里座无虚席。人多口杂，工作了一天的人们有很多情报都在这里交流。

    “你听说紫沧州那边的事了吗？”一个食客刚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紫沧州出了风穴，结果被白玉仙给一剑斩了，就连合欢宗那个妖女都现身在风穴附近的事。”

    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就这样，这件事传了半年才传到乌飨州也是情有可原……

    “这都半年前的事了，谁不知道啊。”听的人不屑一顾，“你刚从山里出来？”

    “呵，那你们知道那洛琉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吗？”食客招手示意跑堂的来点菜，神神秘秘地继续跟同伴说，“她俩还当众打了一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正一邪，碰到了当然得打。”听者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说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食客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听的那都是坊间传言，我这的消息可都来自一手——我听鼓江县本地人说的！”

    左右看了看，食客凑近同伴耳边，低声说道：“好像是抢男人。”

    “啊？”

    “当时那妖女洛琉璃是在鼓江县比武招亲，事后跟一个男人走了……白玉仙见状要拦，两个人在独狼山大战一天一夜……”

    柜台前的石久捂着额头，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原来成为流言男主角是这种感受。

    而他身边的洛琉璃似乎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把头埋在石久背后，憋得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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