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讲话，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篝火边插着钎子，钎子上串着烤肉。这边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肉。

    声音最高的是沙贝，站在篝火前面，手里的一碗酒根本就没喝几口，反倒像喝了一缸一样激动。他一手拿着酒晃来晃去，另一手对着别人指指点点，边笑边骂。

    地上的土都比他喝得多。

    “你到底喝不喝，你不喝把你的倒给我，我喝！”孟建国心疼地嚷嚷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胡子是湿的，“他奶奶的，你浇花呢！”

    温言庸微微一笑，用手指沾了沾温酒器里的酒，感受了一下温度，咂了一口：“算了算了，这点酒也就意思意思，”

    温言庸的两撇小胡子文文静静的，就算喝酒也像随时都准备吟诗作对。

    唯独他身边悬浮着的两排大白牙在夜里分外瘆人。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乐于时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你看那个傻逼，他碗里酒着了！”

    沙贝这下子可听见了，急忙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从哪来的火星子飘到了碗里，酒面上已经浮起一层淡蓝色的火苗。

    沙贝反而笑了起来，高举剩下的半碗酒：“来来来，都向我看齐！我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黑暗中，篝火的火焰盖过了所有光亮，酒碗上的火苗根本就看不见。但离得近的几个人是知道的，故意开始起哄。

    “等等，先别喝！”温言庸出言制止，“现在还没烧热，你等烧热了再喝。”

    沙贝还真捧着酒碗等了一会儿，直到酒碗有些烫手了，才大吼一声，仰脖一饮而尽。

    这一群人里，只有殷武罗一直保持着人样，至少他是在认认真真地喝酒。尽管就只有一碗酒，却喝出了一碟花生米的感觉。

    石久就这么端着酒碗远远地听着，想起了高中时候学校办的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还是他高中的特色节日呢。每年暑假之前，都会在学校砖石铺成的小广场上点燃篝火，学生们拉着手，绕着篝火跑圈。

    当年不知多少对小情侣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才敢堂而皇之地牵起手——然后被汹涌的人群挤到懵逼。

    就在石久魂飞天外的时候，蒋莫听来了。

    “觉得塞外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蒋莫听问道。

    “我刚到斩妖司的时候，斩妖司的老哥们对我都很好，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让我干。”石久半开玩笑地说道，“像什么吃不完的丹药，都让我帮忙吃。”

    “那个时候，我们办了一桩大案。”石久盘着手里的碗，没有抬头看那堆不灭的篝火，“我们在出城之前，吃了顿壮行宴，顺手把庆功宴的酒桌也订了，桌数都是一样的。”

    “可我们回来的时候，有三分之一的桌子空了。”石久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斩妖司如此，想必边塞也不会差多少。边塞就是苦寒之地，是战乱之地，我对边塞从来都没有过美好的幻想。”

    塞北的酒和江南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清甜凛冽，只有浑浊如沙尘暴的灼热。

    北塞和江南是不一样的，他早就知道。

    酒不一样，人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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