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身人面神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任谁半夜被一个高自己不知道几品的妖兽叫醒都得吓得话都不敢说。这头食铁兽居然还能顶得住压力，没有屈从于本能对自己发起攻击，已经是罕见。

    刚刚它也怀疑过这头没见过的妖兽是那些裸虫稀奇古怪的道法变化而成，所以才把它领到这片空旷地带——不过这个想法连马身人面神自己都觉得可笑，它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种道法。

    看着食铁兽忙不迭地向霜树谷的方向奔去，马身人面神却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目光又忽然落到了食铁兽的脚印上。

    它前腿跪下，手指捻起食铁兽脚印处的土壤，用力捏了捏。

    之前它怀疑眼前的食铁兽是裸虫所化，所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谈话内容上，以确认食铁兽是否真的是裸虫。但这样一来，它也就没有注意到月色掩护下脚印的异常。

    脚印处的土壤没有紧实的感觉，很松散，显然并没有经历过足够的重量挤压；

    脚印并不深，甚至可以说是浅。以食铁兽的体型，不应该留下如此之浅的脚印才对。

    那食铁兽无论是妖气、对妖国社会的了解、还是步行体态，都没有任何问题，完完全全就是一头妖兽，甚至还能说出原妖旨主义者这种只有妖族内部生活过才知道的名词……

    “这周围我用神通力排查过，没有发现隐藏的地穴，也没有被神通遮掩的暗室。若说生灵，大多也都是些寻常野兽，这食铁兽还是唯一一头妖兽。”

    “那那些裸虫逃到哪里去了？”

    马身人面神心念电转，目光落到了正仓皇逃窜的食铁兽身上。虽然它跑的速度也不慢，但马身人面神能看出来，它的脚步明显在控制速度，避免自己跑得太快或太慢。

    马身人面神忽然暴起，张弓搭箭，向着远处的食铁兽射去。而石久也一直注意着马身人面神，见对方摆出这种架势，也知道很有可能是发现了自己的马脚。

    一支桃木箭刮过地皮，将大道两旁的草皮翻卷起来。可箭道的尽头，却看不见那头食铁兽的身影。

    马身人面神一手持弓，一手搭箭，微微俯下上半身，用神通力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它无比确信自己刚刚的那一箭绝对把对方标记上了，从短短一刹那的接触，马身人面神就从神通力的气息判断出那头食铁兽就是自己之前发现的那个高手。

    马身人面神没有时间去想石久为什么能够化身成妖，因为下一秒对手不但瞬间抹除了它的神通，甚至还隐藏起了身形。

    此时夜黑风高，空旷的旷野上本应是神射手最好发挥的地形，但马身人面神却像瞎了一样，找不到对手的踪影。

    它的双眼在黑夜中扫过灰白的山丘，却找不到有色差的那一块；它的神通力如手指拂过地面，却只传来像石头一样冰凉坚硬的死物回馈。

    马身人面神的心跳渐渐清晰起来，一种许多年都未曾产生过的兴奋感渐渐弥漫上心头。

    是面对强敌时的激动，是不知最后胜者为谁的未知，是又能为自己的战利品墙增添新收藏品的喜悦。

    暮色沉沉，夜色潇潇。

    两个猎手在高低起伏的丘陵之中，如缓缓褪去刀鞘的刀客，舔舐着刀刃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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