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同一辈的其他人早已在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外敌扼杀。”
“白山坠也是那场浩劫中为数不多幸存的人,还有朝廷的蒋敬国,天门山的年东流和陈濯……在那之后,妖兽才渐渐开始化人。”
石久叹了口气,他能预感到老人要说的东西非常多:“前辈,这妖兽化人……”
石久的话还没说完,洛琉璃就忍不住问出了口:“妖兽化人既然出现得这么早,此等大事我为何从未听人说起?”
老人不回答,反而看向石久,似乎是想看看他如何理解这个问题。
“这种事传出去的代价恐怕比藏着掖着更大。”石久很快就想明白了个中缘由,“不知晚辈猜得可对?”
“确实,若是妖兽可化人的消息传出去,这大乾会是什么样子?”老人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就没有人了,大乾只剩妖怪。所有案件都可以推到妖怪头上,怀疑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他定性为妖怪杀死。”
“讨厌一个人,就污蔑他是妖怪;杀了人,也推到妖怪的头上。至于监管不力导致河水决堤,连年大旱致灾民遍地,也都可以统统归为妖类所为。”
“这会造成多少冤案悬案且不提,光是人们把一切异常归咎于藏在人群中的妖怪身上,就会多疑,进而学会使用这项武器。有案件发生的地方,人们会开始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妖怪。而这种存在于谣言中的妖怪的能力,也会在一次次口头传递中更加可怕。”
“无声无息中杀人,调动天象地灾,行踪诡谲不可捉摸——这个时候,如果传闻中的妖怪现身,哪怕它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种妖怪,而是很普通的兽形妖兽,百姓也不会有抵抗它的勇气了。”
“因为这个时候,妖怪已经成为了导致大乾一切不可抵挡的灾祸的根源,它随便一次行动就会造成成千上万的伤亡。人们心中的敬畏塑造了这种本不存在的妖怪,这种存在于虚无缥缈的传言中的妖怪,比有形的妖怪更加可怕。”
提起这个石久就不困了——这不就妥妥的水猴子效应吗?
“妖怪变成人很难分辨吗?”洛琉璃的表情古怪了起来,“我听说天工坊有能探测妖气的东西,拿这东西把所有人都扫一遍不就行了?”
老人哑然失笑:“如果这么简单,那妖兽为什么要化人?妖兽化人,不是外形的改变,而是【变成人】。”
石久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他从老人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可能,这跟他以前惯性思维中所认知的妖兽化人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妖就不再是妖了,而是能变成妖的人。”石久低声说道,脑海中回想起镜天州的那头蛟在临死时没有维持妖身,却化作人身的影像,“他们的思想与意识依旧是妖,但本质已经是人……所以人类所有鉴定妖兽的方法都不管用,因为他们是人,不是妖。”
老人对石久的理解能力表示了认可:“简而言之,确实如此。”
这里面其实也有更复杂的原因,但像西域诸佛已是妖身的事一样,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石久——最起码也得等石久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心里产生了疑问之时,才能较为稳妥地接受这个事实。
“那这天底下岂不是已经没有妖了?”洛琉璃小声嘟囔起来,“大家都是人,但你是能变成妖的人,我就只能是个人……”
“妖并非兽,而是一种状态。人可以是妖,兽可以是妖,石头也可以是妖。这山川草木,皆可化妖。”老人捋须,微微皱眉,似有无奈。
虽说天道已死,天规不存。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规余留的惯性依旧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整个世界。无论是太岁诞生神智后所降下的天谴,还是不断降低的天人之隔,都是天规惯性依旧存在的证明。
但这天规惯性坏的不管,好的却给了一大堆限制。
老人幽幽叹道:“更何况妖兽化人,并非易事。虽然它们已经有了先天条件,但抛弃过去的肉身,转而以另一个物种的形态存在,本身就是违背天道,不是那么容易做成的。”
“能化人的妖兽少之又少,你们能在镜天州碰见两头,算得上是撞了大运了。”
石久静静地听着,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他刚刚想问却被洛琉璃抢先的问题:“前辈,妖兽为何要化人。”
这个问题看似很简单,却让老人定定地看了石久很久。
既然化人困难,而妖族又占据优势,那如果只是为了潜伏进大乾而化人,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当然是因为有好处。”老人不急不缓地说道,“妖兽命长,那些身负异兽血脉的妖兽短则数百载,长则数千年。但代价就是它们实力的提升更加缓慢,往往与自身年龄挂钩。”
“人族虽寿数短暂,但换来的却是数倍于妖兽的修炼天赋。吾用四十二年成就八品,北荒的龙皇却要八百年。”
石久若有所悟:“但现在不一样了,是吗?”
老人颔首:“是,化人的妖兽既可以享受妖身的悠长寿命,又可享受人族的修炼速度。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人族修行速度,却也比以前快多了。”
“不过这妖兽化人并非易事,越是血统古老的妖族越难化人。北荒妖族倾尽全国之力,时至今日也未让龙皇完全化形。”
顿了顿,老人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罢了,这些事你们了解了也没什么用,你们只需要知道,妖兽化形的手段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
石久消化着这短短十几分钟里吃到的惊天大瓜,又想起了那条蛟死前充满怨毒的话语:“因为人族的位……”
老人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石久的话:“行了,有些事你以后再了解也不迟。”
石久觉得有戏:“若晚生现在就想了解呢?”
老人的目光依旧平静:“你现在还不够格。”
“如何才够格?”
老人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他太久没跟年轻人说话,似乎已经忘了年轻人性子都急。
“等你能在我徒弟手上走过两百招的时候,你就够格。”
石久沉默片刻,心中浮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敢问您老的徒弟是……”
“白山坠。”
哦,那没事了。
被白山坠一招秒了的回忆历历在目,即便石久现在掌握了新的力量,他也自觉没办法跟白山坠过招。
面对神通,他当时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依靠【惊吼】可破神通的特性——可白山坠的神通他根本就斩不断。
“石久,这大乾江湖你见过了,但北荒妖国还未见过,西域的佛国你也没见过,南疆更是没去过。你要先弄明白这三者是什么,想清楚你的敌人究竟是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问题,也有一代人各自的解法。我若把我的解法告诉你,你最多也就成为我。这问题的答案我不能告诉你,只能依靠你自己去想,自己去领悟。”
“你可以继续在大乾当你的游侠,也可以冒险回京城想办法为你全家报仇,还可以前往北塞,看看这世上除了大乾以外的世界与真相。”
“你们还年轻,有得是机会犯错。现在犯错,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能给你们擦擦屁股。等你老了,再想犯错就没机会了。”
“尽管去看,尽管去想,尽管去做。在你们拥有真正坚定的内心之前,这大乾会由我们这群老骨头守好。”
天高云淡,一只翅膀就能把他盖住的仙鹤衔书而来,落在老人身旁。
老人从仙鹤口中拿下一张卷轴,放在棋盘上。
“内,还是外,你自己选一条路。”
“这世界之大,待你观过后,若依旧愿意来问我,我再与你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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