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罗福特身体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视野里所有色彩尽数褪去，唯余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墨绿。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每一寸被符阵灼烧的神经——
那黑曜结晶内部，并非混沌死寂。它是一座微型宇宙：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精密到恐怖的网；网中央，蜷缩着一枚黯淡的、巴掌大小的毒蝶虚影，蝶翼残缺，触角断裂，周身萦绕着枯槁的灰气。而蚀源噬灵草刺入的光柱，正化作亿万贪婪的藤蔓，啃噬着灰气，同时将网中储存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毒木本源，一缕缕抽离、淬炼、染上生机……
“它……在吃我的‘死气’？”罗福特嘶声道，声音却带着不可思议的轻快，“还……吐出了‘活气’？”
“嗯。”王腾额角沁出细汗，双手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十指翻飞如蝶舞，“它吃的不是死气，是你这些年不敢碰、不敢用、怕它毁掉你的‘恐惧’。现在，它把恐惧炼成了胆量，把压抑炼成了底蕴。”
罗福特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
任由那翠色光流涌入四肢百骸，任由蚀源噬灵草的根须在他血肉里疯狂蔓延，任由那枚黑曜结晶在墨绿光柱中寸寸剥落、消融……直至彻底化为齑粉，只余一点萤火般的翠芒，静静停驻于膻中穴内，轻轻振翅。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蝶翼轻颤。
罗福特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没有狂喜，没有释然，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万载山岳的平静。他抬起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嗤啦！
空气撕裂声响起，一道青灰夹杂翠绿的弧光凭空斩出，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三位不朽级尊者齐齐后撤半步——那弧光掠过之处，空间竟如薄冰般浮现出蛛网状的细微裂痕，裂痕边缘，一缕缕幽绿雾气正悄然滋生、弥散。
“这……”烛魔尊者盯着那裂痕，声音发干，“这已不是圣级后期该有的空间割裂力……”
“是【木蝶毒体】第一重蜕变。”王腾收手，指尖残留的微光缓缓熄灭，“‘茧破’只是开始。接下来三个月，前辈需每日以蚀源噬灵草汁液沐浴，配合我刻下的符阵导引。待那点翠芒在膻中穴凝成‘蝶卵’，便是第二重蜕变之始。”
罗福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那曾经狰狞的蛛网纹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玉石般的青灰底色，其上隐隐浮动着细密翠纹，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挑衅的挑眉，而是从唇角、眉梢、乃至眼尾舒展开来的、真正松弛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更有某种蛰伏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锋锐。
“王腾。”他开口，声音清朗如泉，“你这‘温养破茧’，耗了多少符文师心血？”
王腾摆摆手：“不多。就三百二十七道本源法则符纹，加七十二次神魂牵引罢了。”
“……”罗福特笑意一僵，随即更盛，“好。这人情，我记住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位还处于震惊中的不朽级尊者，嘴角微扬：“诸位，先前那点小情绪，不如……就此揭过？”
天尊者张了张嘴，想说“谁跟你有情绪”，却见罗福特指尖一弹，一缕翠色光丝射向他眉心。天尊者本能欲避，可那光丝快如闪电，已没入识海——刹那间，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生机涌遍神魂，他滞涩多年的火系本源竟似被春雨浸润，竟隐隐有松动之兆！
“这……”天尊者骇然抬头。
罗福特负手而立，衣袍无风自动，青灰与翠绿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不息，仿佛一株古老毒木在风雨中舒展新枝：“蚀源噬灵草的边角料，权当赔礼。毕竟……”他侧眸看向王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灼灼光芒，“接下来三个月，我这护道者的‘薪俸’，恐怕得加倍付了。”
王腾摸了摸鼻子，笑得毫无负担：“前辈客气。不过——”他指尖忽有微光一闪，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幽绿的菱形晶核悄然浮现，晶核内部，竟有数缕青灰丝线如活物般缓缓游弋，“这玩意儿，是从那株蚀源噬灵草根部‘挤’出来的副产物。它叫‘蚀源晶核’，能自主吸附、提纯方圆千里的毒系能量。前辈若真想付薪俸……”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罗福特目光落在晶核上，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游弋的青灰丝线，分明与他膻中穴内那点翠芒同源！这哪是什么副产物，分明是……【木蝶毒体】蜕变更深层的“引信”！
“……我付。”罗福特斩钉截铁，连半分犹豫都欠奉，“三倍！”
“成交。”王腾笑眯眯收起晶核，指尖在袖中悄悄掐了个诀——那晶核深处，一道极淡的、唯有他能感知的木系符纹悄然隐没。这符纹，才是他真正埋下的“种子”。它不会立刻生效，但会在罗福特体质蜕变的关键节点，悄然唤醒某段被尘封的远古记忆……关于一株扎根于世界树残骸之上的、真正的远古毒木。
虚空之外，宝库穹顶之上，一道无形的涟漪无声荡开。那里，一双漠然俯瞰的眼眸缓缓阖上，眼睑之下，隐约浮现出与蚀源噬灵草根须如出一辙的幽绿脉络。
而王腾袖中，那枚刚刚收起的蚀源晶核，内里游弋的青灰丝线，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轻轻搏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