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看您的样子，我们曾经认识吗？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或许是曾经的我见到过您。按照您的说法，是上一世吧。”

    胡仍然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他。

    他噗嗤笑了出来，一点都不像是有责任在身的卫道者，笑得天真无邪，仿佛是不太理解胡不理解他这一席话的原因。然后他解释道：“每一个我这样的卫道士，以身护道死后，意识都会湮灭。随着意识的湮灭，消散的身体会重新凝聚，其中会诞生出新的意识，就是我了。我的使命，你知道吗？潜意识中告诉我，有人会告诉我我重生的使命。”

    胡有些愣住了。

    “你的使命，是……”

    是殉道吗……这样的话，胡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口痰哽住，心头更是压上了一块大石。这样复杂的奇怪情绪他真的从未有过，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一个明明相见不到半个时辰的甚至不算同类的卫道士身上出现。

    如果是为了死而生的话，那么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难怪……难怪那卫道士死前仿佛解脱。

    难怪他的声音沉闷。

    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但是死绝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最终目标。也绝不应该是。若是以死为目标的话，一个人生活着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和光彩。一切的精彩都是要带到坟墓里去的。

    死亡虽然不可避免，也不可拖延，但是其时间可以提前，也就是说自己终归是掌控着死亡的自由的。但是卫道士的生没有意义，死也没有自由。一旦一个像胡一样的求道者出现，他们就必须以自己的死代替胡的朝生夕死，而让他存活下去。

    “你的使命……是……好好地活下去，你没有什么使命可言的，这些都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在这个世界里，泛滥的同情心是致人死亡的前三原因。但是哪怕心里对于这点再清楚不过，他还是狠不下心来。

    他出现就是为了殉道的吗……

    那么其他的怪物呢？

    是生来就为了给我们杀的吗？是给我们的磨练吗？

    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这么做？

    自己为什么对于这个家伙就这么有同情心，对于那些僵尸和骷髅却是随手灭杀呢？

    为什么？凭什么？

    我哪里有这样的权利，去决定其他生物的生命？

    他们不应当是……

    胡已经无法再想下去了。

    若是卫道士有着信仰，信仰着自己的生存就是为了殉道，那么还无法可说。

    但是他所看到的，让他深深地知道，卫道士其实自身并不愿意殉道。

    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去拿起斧头，去穿上那身道袍。

    “那么，我改变不了这些……我就只能顺从……”胡深深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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