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休息吧…”
孟洵摆摆手示意不必相送,随即出门踏入了夜幕之中。
老薛看着他的背影失神许久。
想到方才那句‘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他颤颤巍巍的去了偏房,轻抚着自家儿子的灵牌,不知不觉已是老泪横流:“儿啊,咱不做他李家的狗了,咱做人,做人……”
薛家和孟家相似,往上数八代没出过修士。
老薛原名薛崇,自小精明,也能吃苦,知道怎么往上爬,也想往上爬。
他从小给人打杂,靠着眼力劲和想要往上爬的那股狠劲,慢慢从打杂混成学徒,从学徒混成伙计,再从伙计混成掌柜。
这一路,爬了三十多年!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兢兢业业就能让家境渐渐变好,就能攒下灵石,就让后辈踏上修行之路,就能让薛家改换门楣。
可惜,天不如人愿。
早年,他儿子在升仙台上检测出丙下资质,无缘仙宗。
他见资质相差不多,而且那些世家子弟中有些资质比丙下还低的都能修行,就想着奉上多年积攒的家财,求东家开恩,随便给自家儿子传授些修行之法。
只要能让自己儿子修行,他觉得自己父子就是把命卖给李家都行。
李家确实有人应了他,传给了他儿子修行之法,还让他儿子跟李家那些同龄的子弟一起修行。
可没过多久…
老薛就发现自家儿子愈发抗拒修行,细问才从他口中得知李家那些同龄子弟压根就是把他当狗使唤的。
彼时他三十多岁,刚吃完半辈子苦,熬成掌柜,熬出了头,并不觉得被人使唤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为了改换门楣,为了儿子以后能够出人头地,他厉声斥责儿子娇气,想要出头却不肯吃苦。
父子意见相悖,大吵了一架,甚至还动了手。
只是那毛头小子又怎敌得过正值壮年的老子呢?
此后,他儿子似乎接受了自己当狗的命运,在外任人欺凌,在家愈发沉默寡言。
直到几年后。
李家产业有客人闹事,李家子弟见状不对把他儿子推出去挡住来人,结果被人隔空一掌拍碎了脑袋。
老薛得到消息去给儿子收尸,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他回家给儿子擦拭身体,想让其干干净净离世时,才猛然发现自家儿子身上竟然满是旧伤疤,有被狗咬的,有被灵兽抓的,也有被人打的……
一道道,一条条,触目惊心!
那会他才猛然想起,自家儿子口中的被人当狗使唤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实况。
那会他才猛然惊觉,不是所有人都如自己那般能吃苦,也不是所有人都如自己那般想要往上爬。
儿子被人拍碎了脑袋,老薛没哭。
可给儿子殓尸时,看到那具满是伤疤的尸身,想到过往种种,他痛哭流涕,追悔莫及。
他死了儿子,可对于李家而言,像是死了一条狗,甚至都没人来过问一句。
从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功劳,什么苦劳,自己在东家眼里只不过是一条讨食的狗而已。
为了照顾年幼的孙子孙女,老薛依旧在李家当掌柜,只是心思早已变了。
特别是近两年…
先是孙子有幸去了仙宗修行,后是孙女也寻得了良配,他不想当狗的念头愈发浓重,行事也愈发肆意。
甚至都敢拿东家的东西做人情。
直到,遇见了伯乐……<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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