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磨了十六年的眼睛里泛着浑浊的泪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然后用袖子仔细地、慢慢地擦掉他手腕上的血。
清怡郡主站在枣树旁边,把之前的匕首取回。
她看着蹲在周氏面前的谢临,看着他被自己父亲伤了却还在安慰母亲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五岁那年,母亲病逝时父王也是这样蹲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人从胸口剜掉了一块肉。
她垂下眼,不再看了。
镇北王站在院子里,已经把谢震山那番话的余波消化干净了。
他走到灶房旁边的水缸边,像是跟平常百姓一般,舀了一瓢水洗手,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洗完手他转过身来,看着谢临和周氏那边的情形,没有走近,只远远地说了一句。
“谢临,你过来。”
谢临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站起身,走到镇北王面前。
镇北王看着他还暴露的伤口,把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包扎了再说话。”
谢临接过来缠在手腕上,简单包扎了一下。
镇北王等他做完这些,才开口说话。
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不想让院子里其他人听见。
“你是个聪明人,想来谢震山刚刚那番话,你肯定听懂了!”
见镇北王直接开门见山跟自己这样说话,谢临也没有隐瞒。
他微微点头道。
“听懂了。”
看着面前这个小子,镇北王神色不明的追问了一句。
“那你怕不怕?”
听不见这句话,谢临抬眼看着镇北王。
面前这个年过四十的主帅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玄色便袍下面那件狐裘坎肩边缘磨得发毛了,但他的脊背一直挺着,像铁关城的城墙一样,经了二十年的风沙也不倒。
谢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不怕!怕也回不了头了。”
想在边疆爬得快,还不被谢震山阻扰。
镇北王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若是他不靠着镇北王,那他注定这一辈子都会被谢震山踩在脚下。
镇北王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短,像冬日的薄冰上裂开的一道纹路,眨眼又合上了。
“本王跟你说一件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的人,望着北面灰蒙蒙的天际线。
风把他鬓边的白发吹起来又落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叙述一件跟自已毫无关系的事。
“其实本王那个儿子,不是死在北狄人手里的!三年前,雁门关送来一批箭矢,箭头淬了毒!他当时中了一箭,箭伤不深,本不该致命!但那毒入血太快,军医还没赶到人就没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本王查了!箭头上的毒是京城才有的一种东西,产地在南边,北狄人拿不到!本王报到了兵部,兵部说查无实据!本王报到了御前,圣上说战事要紧,不必追究!”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自己死去的儿子。
但谢临注意到他负在身后的手,两根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凸出来,像两块石头。<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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