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琉璃光明王唇畔噙起一点似是而非的怜惜,俯身亲昵道:“朱雀既已陨落,那便……我来照料你,做你的父亲吧。”
第102章 电光朝露
凛冬旧景悉数消融, 隐于迷雾。
宫粼喉间刚压下的愠色,霎时凝结成一片森然的恶寒。
"从最初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宫粼尖牙在唇畔刺出鲜血,"初抵神域时, 我曾问过琉璃光为何为我冠以此名……"
他嘴角轻扯:"不过我这位‘父亲’连神祇之位都是窃取而得, 区区一个名字, 倒算不得什么大罪了。"
严禛眉宇深拧, 几绺郁金碎发垂落额前, 衬得冷峭的面庞寒气迫人,他心下震惊太过, 一时压过了其余纷乱。
“琉璃光若在那时夺走了我的神祇心莲”, 严禛掀起眼帘,釉蓝瓷器般深浓的眸底暗流涌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的神格……是后来又结了一回?”
返魂树暗香浮动, 催促着他们朝更深处去。
拨开云霭, 一簇冷幽幽的磷火摇曳在宫粼侧脸。
“迷榖树。”繁枝点缀的花瓣明华四照,严禛立即反应过来, “这是大荒。”
怪诞奇诡的荒莽密林入目,草木山川皆是光怪陆离。
一名伤痕累累的白鹤少年从天而降, 坠落于蓊郁的不愁木树海,仿佛才从十二棘园破茧而出,怀中的心莲吞吐眩目迷妄的圣光,蠕动着钻进他的胸口。
诡山鬼植, 畸民异兽,一切生灵皆仰首望向那道撕裂黑夜的琉璃法柱。
神域净土鸣动, 宝树吐华,八功德池浮光交彻。
——药师琉璃光, 就此登临明王宝座。
三十三重天高悬空渺,似乎并无一尊神祇看穿这具冒牌的伪神之躯。
甫登高位,世人的盲信与奉承如潮水涌来,这位新诞的明王被众生匍匐的虚妄环绕,心中渐起几分自得,甚至也生出一丝普度苦痛的悲悯心。
也就在这时,他得窥天命,神祇威权俱系于信众供奉,众生流离颠沛,叩拜时的愿力才虔诚浓烈。
但真正要紧的,是那位伏藏师留在青金石数珠里的密谕。
月海俱利伽罗纵使形神俱碎,血肉尽枯,仍能于圣洁月辉中不断复生,若非其血肉喂养,心莲便会枯萎,神格也将湮灭。
琉璃光涉足那片阴森邪秽的混沌月海,方知弦月相扣般的白黑双龙是吞纳世间恶念的枢机。
兴许是自恃神格初成,气运正盛,抑或是为俱利伽罗森郁静妙的无瑕姿容所倾倒,他妄以为单凭己力也能护住这份新得的尊荣,便暂且按捺下了血食之欲,只将黑龙那伽掳入无间囹圄。
此后,琉璃光如愿坐享众生苦厄中供奉而来的丰沛香火。
为觅解药,他又将那株双枝得证日照菩萨与月照菩萨的返魂树收作胁侍,为自己僭取了"白泽"这一清白名讳。
可胸中那枚心莲,依旧不可逆转地枯竭。
大荒月晦之夜,琉璃光救下了一位浑身浴血的象首异人,肩骨被一截青黑的迷榖木枝贯穿。
“毘那夜迦,这是你的名字?”
彼时琉璃光已成为昔日白鹤少年仰望的神明,足以高高在上地垂怜施舍。
毘那夜迦皮肉似赤土浸满血,迷榖属木,木入土中,故而伤口经久难愈。
“你的象牙很美,铁画银钩。”琉璃光轻抚过烧灼着冷碧磷光的血肉,“是哪只恶兽,将你伤成这样?”
毘那夜迦只沉重地喘息,阖目难言。
大荒的月轮隐入云翳,天地复归一片墨黑。
不久后,琉璃光闻听当世一位明王沦为堕神,不知流落大千世界何处,他思及自身,骤觉被久违的恐惧攫住,如坠死魔之渊。
新继任的枳吒明王与爱染明王,执掌颠覆光阴的三时之力,寻药无果的挫败之中,他心头也倏忽掠过一念。
琉璃光终究还是重临月海。
那条从白龙褪化为大蛇的俱利伽罗,竟正是旧时的宫粼。
刹那间千头万绪落定,他恍然彻悟那位伏藏师的真身,也终于明白宫粼现身冻原的因由。
琉璃光愈发笃定,宫粼是自己跨越漫长流年送来的珍宝。
起初剥离血肉,他尚存几分不忍,可终究还是一次次挥手诛杀无知无觉的白蛇,事后跪地温语道歉,指尖拂过尚有余温的尾鳞,日复一日,暴行与温存的往复交织,他也愈发陷入不可言说的癫狂。
然而神格仍旧岌岌可危。
况且依循本来的天命定业,若朱雀终证神位,天命必纠其伪,自己眼下这具金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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