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轻轻碰了一下宫粼的鼻尖。
“答案早就想到了。”
黑色雀羽与雪白蛇鳞纷扬,似细雪似落英,天人迷雾清寂迷离。
四周诸相仍在消融。
“你来得好慢。”宫粼抬手攀住严禛的双肩,仰首凑近,舌尖沿着他的唇缝浅浅一舔,“……躲到哪里去了?”
最初只是一个轻如仙羽的吻。
仿佛要细细辨明眼前的人真实存在,宫粼像一枝垂委的繁花,唇间犹沾朝露的湿意,轻啄衔弄,又点到即止。
“让你久等了。”
宫粼尚未退开,严禛环在他腰后的手臂便猛然收紧,俯身反客为主,撬开他的齿关深入其间,从花蕊噙到一口甜腻的桃浆,“……对不起。”
唇舌交缠,宫粼被箍在严禛怀里动弹不得,含混地不满道:“……道什么歉。”
严禛十指缓缓插进宫粼脑后的发间,衔住他濡湿的唇珠,缓慢而用力地碾过,直到宫粼屈起指节,在他胸膛轻轻敲了两下,才稍稍退开。
“我被隔绝在琉璃光的弥陀幻相之外。”严禛抵着他的唇道,“只能寻了个冤魂,借水入境,濯雨逐流,洗净业障对你的缠缚。”
老洋房阳台深夜的那场暴雨,鹤林酒店本该干涸的泳池,还有灯市街那杯横跨阴阳生死的交杯酒……
“……我说呢。”宫粼长睫低覆,扫过严禛的颧骨,鼻息微乱,“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看着就很难缠的死鬼夫婿。”
呼吸交融,氤氲成一片朦胧绮色,缠绵难散。
严禛眸光在宫粼的眉眼怎么都瞧不够地流连,良晌,才哑声道:“那我应该比死鬼难缠。”
第101章 茶毗
雾中銮铃玎珰, 诸般天鼓自远而近。
紧那罗乐音穿岚奏鸣,迦陵频伽婉转长啼,香鬘交辉, 珠旒摇光, 一重嵯峨的天人仪仗渐次迫临。
“欢喜天。”严禛凛然抬眼, 指腹刚搭在锁链剑柄。
宫粼却从这片极乐声色嗅见一缕不合时宜的枯木气息。
沉郁的苦涩, 犹如大荒腹地一株被雷火劈诛的古树, 枯心仍旧燃着青燐,为生死徘徊的游魂照度引路。
——不是天香。
“返魂树。”宫粼终于从严禛怀里退开少许, 只是手指仍搭在他的衣襟, “祂在为我们引路。”
严禛环在他腰侧的手一滞:“难怪,月光菩萨清凉遍照,息除烦恼, 先前我以水为引将你带出幻相, 背后应该也有祂在暗中护持。”
“看来日照那孩子已经出院了”, 宫粼唇角轻抿,这会儿还不忘揶揄一番, “真是可喜可贺。”
严禛瞟了眼周遭飘拂的彩缯宝幡,脑海里闪过明日照被一众妖猫鸡飞狗跳抬去医院的场面, 缄默一瞬。
紧接着,周遭又弥漫起一丝变幻莫测的缥缈芳泽。
宫粼稍稍侧首,半垂的眼睑淌过一抹幽光:“香阴也在。”
法螺长鸣,华雨纷然。
“天人迷雾原非造幻之物, 而是代代传承的摄相宝具,完璧可开一方雾界, 碎片也能各自摄取旧影,显露往昔, 或覆成妄相。”宫粼缓声说罢,指尖轻轻一引。
贝母色的群蛇从袖口钻出,鳞片薄如桃瓣,在前头开道。
宫粼抬手碰了碰严禛的小臂,抬脚跟上那缕迤逦香气。
“只不过,空花阳焰般的幻景,也须托生于故影,再覆染众生贪惧爱憎,才会化出雾中人亲历的蝴蝶梦。”
严禛长腿一迈便追上来,身影几乎将宫粼罩住,翻腕将他的手笼进掌心,十指相扣:“也就是说,冻原往昔是被摄下的旧相,弥陀小城则是将一幅画册裁剪打乱,另拼凑成一段因果。”
宫粼颔首:“月照与香阴都曾是琉璃光座下胁侍,对天人迷雾的了解,不会比忉利天浅,那么——”
忉利天三字入耳,严禛与他并行的步伐略慢半拍,舌尖缓缓顶了顶左侧脸腮,才接道:“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正是真相。”
宫粼察觉到那一霎的停顿。
话音方落,宫粼偏头看他,忽然踮脚在严禛鼻尖蜻蜓点水一啄,佯作郑重地颁下赏赐。
“嗯,别人是笨鸟先飞”,宫粼眼梢弯了弯,“朱雀大人是慧鸟先飞。”
分明是特意安抚,偏偏显得骄矜又轻巧。
瑰丽蛇灵昂然游走在前头,耀武扬威的,尾尖却翘得很高,鳞片渐染桃晕,显然跟主人一样心情甚佳。
两缕香息一清一沉隐入层叠雾色,静若溪水没过暗石,避开巡弋的天人仪仗与高处七宝栏楯,朝摄藏旧相的罅隙流洒。
严禛与宫粼循香而行。
浮金的宝相梵光与磬声如潮洇散。
刺骨朔风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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