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霎时阒静。
宫粼怔然片刻:“……我的确依稀看见过这样的景象,但只当是噩梦。”
话音方落,他便感觉到严禛周身骤然升腾的灼烈,明王焰鬘怒旋。
月光菩萨低哑的絮语回荡在内庭,衔恨蚀髓。
“我们在大荒扎根数载,悉知万类生灵,白泽之说不过是人间以讹传讹的谬误,即便如此,闻听琉璃光明王如此自诩出身,虽心生疑窦,却也并未深究……”
“不曾想,竟落得窃取佛灯之冤。”
“哥哥则为了护我,堕入轮回道……”
忉利天几乎是立刻忆及多年来宫粼所经受的“换药”。
许多未曾深究的端倪摧枯拉朽地撞入脑海,撕开漫天迷雾。
“死魔恶核,不动明王与俱利伽罗注定相克相残,至死方休的天命兆示……”忉利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失魂落魄,“全都是一场谎言?”
他面如死灰,如坠荒诞梦魇。
惊骇之下,高枳拧眉追问:“可琉璃光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月光菩萨满目坠着湿溻溻的泪珠,手臂愈发箍紧,哑声喁喁。
高枳还欲再问,目光却倏地变得有些古怪。
与此同时,严禛颈侧炎流陡然攀涌,业火几不可遏。
“朱雀大人的焰轮再烧下去”,就在这时,宫粼挟着一身冷香贴住他腰间,“我的蛇鳞都要被烫掉了。”
说着尾尖还故作姿态地瑟瑟一颤。
他这及时雨立竿见影。
严禛阖了阖眼帘,到底还是认输了,手掌摩挲着宫粼窄瘦的腰窝,像是在确定他切实存在,不会如逝水难留:“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这种小事也需要说吗?”宫粼是真心不觉得值得挂怀。
严禛盯着他半晌,这回彻底意识到宫粼真的很不爱惜自己,深吁一口气道:“我想知道。”严禛喉结滑动,顿了顿,“任何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宫粼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
“那我吃了什么,看见什么,换季褪了几片蛇鳞……这些无足轻重的琐事也都要听吗?”
严禛反手一环挽住他泛着粼粼雪色的尾尖,作势掂了掂份量,反问:“很轻吗?”
宫粼没忍住,扑哧一声展颜轻笑。
这时双身王蛇那颗新生的脑袋终于成形,比原来小了一圈,鳞片浅淡发白,像未熟的涩果,张嘴吐出细长信子,笨拙地朝宫粼邀宠。
“好孩子。”宫粼碰了碰蛇首湿冷的鼻尖,刚抬眼,却发现严禛视线蓦然凝定。
不仅如此,不远处的药师佛一众也都神色一言难尽地齐刷刷望向宫粼身后。
宫粼缓缓回眸。
内庭一角,月光菩萨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簌簌落泪,双臂死命收紧:“哥哥,我再也不会放手,不会让你受伤害了……”
浑然不觉怀里的明日照被勒得脸如猪肝,已然两眼一翻,安详地背过气去。
宫粼:“……”
第94章 箱庭须弥
落日熔金, 敦煌以西。
一辆满载游客的旅游巴士停驻在戈壁公路口,两侧荒原的丹霞洒满薄暮的粉紫,旷野的天穹渐染藏蓝。
休整的游客们陆续上车, 司机老程拧开玻璃保温杯, 遥遥瞥见一行身影, 估摸着那就是半路加塞的几位散客。
“弥陀这条线我也是头回走, 都说那是个鬼城了, 到底真的假的?”
头戴棒球帽的导游摆摆手:“就是年轻人都走了,真要闹鬼, 去旅游的人数搞不好还能翻一番呢。”
数月前, 他在雪山脚下的县城医院醒来后,从几位本地的年轻“民警”口中得知考古队横遭雪崩,一行人万幸死里逃生。
然而老程自幼就总能瞧见些诡谲怪诞的东西。
譬如其中一位五官端正的民警, 貌似是姓金, 说话间脑袋顶的褐斑猫耳就没停过耸动。
最令他不安的, 是考古队那位捉摸不透的宫先生,不仅自此杳无踪迹, 且所有人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俱对其毫无印象。
老程明面应和着众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叹, 出院当天便辞掉原本的工作,马不停蹄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正当老程为中年事业危机发愁时,他在一家藏式茶馆撞见了向导洛桑顿珠,对方的奶奶白措在当地德高望重, 一番攀谈,老人家热心地为他引荐进了如今的这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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