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遍体鳞伤,蜃楼闷哼着栽倒在血泊抽搐。
“噗嗤——”
绛枫在血肉肆意搅弄,直戳得香阴倏然睁开双目。
“一别如雨”,琉璃光明王状若怜惜地凝望着香阴环绕瞳心的曼荼罗纹逐渐黯淡,“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说着他指尖轻拂,虬结蟠曲的枫枝游弋。
香阴气若游丝:“……青莲大人,快、快逃——”
琉璃光明王唇角噙笑:“那可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红枫如同可怖的血水邪祟,疾袭向正升起黛绿瀑流的青莲。
“你这张脸我也看腻了”,琉璃光明王甚至没有抬眼,瞳孔倒映出杀机四溢的红芒,“优钵罗花,也就此凋零吧。”
就在此刻,刹海阒然。
狂乱的枫枝与升腾的瀑流皆在这一瞬静止。
“我可没说尘埃落定。”一道冷涩薄哑的声线如天诛降临,一切有情俯首。
宛如日月轮转,琉璃净土顷刻间被黑曜石般的朱雀羽翼倾轧覆盖。
南明离火轰燃,黑压压纠缠啃食的枫枝瞬息如同焚灼的虫群,窸窸窣窣地溃乱逃窜。
琉璃光明王身躯猛地一震。
枫枝烧尽,白羽败落。
烈池洗荡遍地血污,巍然身影从翻涌的宝蓝焰流中踏出,严禛额间竖目森冷:“看起来我们有很多未竟的账没算清。”
宫粼并未如寻常群蛇缠绕随行,而是冷然倚坐于严禛臂侧的羽缎宝座。
洁白蛇潮托起坠落的香阴与蜃楼,又温柔揽过面似薄纸的青莲。
“先前还在想龙龛法禁森严,忉利天何以能遁身而逃,原来如此。”宫粼掌心轻捋胸前青莲蓬乱的后脑勺,泠声抬眼,“父亲竟能鸠占鹊巢,摄受药师佛之色身,当真令我大开眼界。”
迦楼罗嘶鸣的杂音穿透层层焰浪,琉璃光明王足下微一踉跄,转瞬恢复了夷然淡泊的仪态。
“我也好奇,你怎么总是这样养不熟呢。”
琉璃光明王笑意尽敛,意味难明地斜斜觑了眼严禛,低哑开腔:“偏偏对他死心塌地,不论冻原还是神域……委实教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琉璃碎片自他周身飘散,药师佛的金身仿若一尊被掏空的木雕泥胎,绽开蛛网似的裂痕。
“你追迹数载,该知道去何处见我。”
一抹霜白鹤影破空而起,漫天残羽呼啸如雪,余音缥缈。
“前提是,你敢独自前来。”
枫枝的灰烬纷纷扬扬,琉璃光明王的气息也似银屑散尽。
一弯藕荷色的弦月低悬靛蓝的苍穹。
龙龛的夜袭动荡渐消,所幸并未酿成大祸,但满园亭台遭暴风摧折,残破狼藉中仍弥漫着不安。
香阴一众悉数负伤,那伽方才差遣开清整的人手,便片刻不停地赶往旧宅。
庭间黑石错落,白桦疏寒。
重檐歇山顶下伫立的龙众敛息侧身,垂首行礼。
“那伽大人。”
廊庑两侧冷青的屏门半掩,那伽无暇驻足,错身时略一抬手止住繁琐虚礼。
连番的平地波澜搅得他憋了满肚子怒气,一把撩开暗花绢帘,风风火火撞入里间:“哥哥,我打听到一点眉目。”
窗侧的玻璃柱灯光晕旖旎,明明灭灭地拢着淡粉月光。
“嘘。”
宫粼衣襟松散,雪白的瀑发散乱地铺在层叠龙鳞,指尖往唇边一竖:“好不容易才消停,这地方挤得都转不开身,你就别再凑过来了。”
黑釉地砖铺着一张苔绿色绒毯,两条蟠曲的庞然大物像是没骨头似的一圈叠着一圈,气势汹汹又横七竖八地将宫粼裹在当中。
起先只有青莲缠磨着宫粼好一阵撒娇,但他刚受白伞盖庇护褪去五衰之相,不消片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没曾想,旃檀平素端庄持重,争起宠来半点不马虎,相当有危机意识地忙不迭也赶了过来。
他这会儿明明跟青莲还生疏得很,连正经话都没说上几句,却已经本能地同弟弟挤作一团,一黑一青两道龙影活似抢窝的幼犬,鳞甲交叠,尾尖勾缠,却又因依恋的姿态而显出几分笨拙的绵软。
那伽见状,应声蹑手蹑脚地压低嗓门:“药师佛还没醒,稳妥起见,我先让龙女将他安置在天井暗室。”
宫粼颔首,眸光落在他怒意虽盛却凝着沉沉疲怠的眉间,倦声道:“债多不压身,横竖不争这一朝一夕,有什么明日另行斟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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