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触及绛红血河,却又被蛇灵轻轻托起,他旁若无人地将旃檀仔细端详一通,确认无恙,方才冷冷侧首,乜斜了眼目光贪婪逡巡在自己脸侧的吒枳明王,“我可不记得与你有什么积怨,非要置我们的旃檀于死地。”
“……许久不见,”吒枳明王舔了舔唇角,哑声一笑,“你倒是来得巧。”
宫粼没接话,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只倾身怜爱地拂开旃檀发旋的碎瓣:“吓坏你了吧。”
旃檀忙不迭摇头凑过去:“母亲安心,我一切无碍。”说着身后的漆黑龙尾还活蹦乱跳地直甩,以作证明。
一旁作壁上观的忉利天面色因“我们”二字立时难看透顶。
声势赫奕的天人仪仗冷若冰雕,交错横笛的紧那罗,花团锦簇的供养天女也悉数敛手僵立。
“……”
“朱雀大人,还真是心胸宽广。”忉利天几乎是慌不择法地讥讽开腔,“没想到您与俱利伽罗大人情断义绝,也愿出手搭救续弦亡夫的孩子。”
招不在多,胜在管用。
严禛眸色一沉,成功被他撩起了雷区的暗火。
“你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严禛身后焰轮渊静,难辨喜怒地撩开眼皮,淡声道,“新任帝释尚未择定,你就等不及要自寻死路?”
忉利天喉头微动,死白的额角青筋横跳,仿佛有毒虫在天人无瑕的皮囊下攒动。
三言两语飘进吒枳明王耳中,他缓缓眼珠转动,忽地收起宝弓,阔步上前。
得知俱利伽罗竟跟那个顶着张死人发丧相的不动明王搅到一起,他正妒火跟忿怒齐飞,可这会儿再瞧一尊白瓷般被蛇灵供着的宫粼,又似雪瓣饱满丰腴地缀着夜露,比之从前……反倒生出一种不可犯禁的糜丽况味。
吒枳明王心中的醋意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渴念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更何况——
离婚?亡夫?
岂不正好?
吒枳明王冠上小佛行止间掠出金芒,浑然忘了方才还在生死相搏,在蛇毯前三步远站定:“我原以为你无意情爱。”
宫粼这会儿小腹还残留着被填满的饱胀,俨然一幅意调馥秾的美人卧蛇图,眼波从下往上斜斜一漫,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
“既非如此,你如今又孤身。”吒枳明王单膝跪地,势在必得地扬唇一笑,“何不嫁给我。”
霎时间,四下里寂若死灰。
宫粼眼帘缓缓轻抬,怀疑自己听错了。
流弋于身畔的绯黑蛇群也齐齐一顿,竖瞳瞪圆。
旃檀古井无波的端然面孔终于缓缓裂出一道缝隙,连忙去瞧严禛的脸色。
接着立刻得出结论。
大事不妙。
非常极其十分以及特别的不妙。
旃檀:“。”
天卉翕然,盘旋树影间的紧那罗与迦陵频伽鸦雀无声,惊异地俯身探看。
忉利天更是阴沉着面色眼角直抽,恨不得将这素来觊觎宫粼的僭越之辈就地殛杀。
血河花畔,才从生死一线回过神的处刑庭众人同样被他这随心所欲的行径震得哑口无言。
落音缭乱,金华也算猫抓蝴蝶似的在情场扑腾过,最先回过味来吒枳明王骤然发难的缘由,抹了把脸胳膊肘一捣身边人:“……敢情是求而不得,就拿情敌儿子撒气?”
瓦猫呲牙咧嘴:“还能这样?”
毛科长也是长了见识地慨叹:“毒夫啊。”
浑然融入其中的兰亭正记恨方才旃檀那一遭险境,同仇敌忾地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几步之遥,矜羯罗缄默地旁观着他们严禛一来便肆意安心摸鱼的架势,总算明白这帮妖猫为何一遇事就个个吱哇乱叫鬼哭狼嚎。
……都是自家上司惯的。
唯独始终不声不响的狻猊蓦地道:“可严队不是已经跟前妻和好了吗?”
血河另一畔。
金刚铃振,红焰屏息,原本正专心欣赏严禛冷肃俊容的爱染明王识相地缓缓朝后退开两步,再见自家兄长还在不知死活地孔雀开屏。
“……”
于是又悄然挪动距离。
再一再二再三步。
“困在这荒芜蛮地千年,见过的神魔妖怪数不胜数。”吒枳明王深色皮肤起伏硬悍的肌肉线条,眸底直勾勾满浸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但都没有能比得过你的。”
“不动明王那么个无情无趣的,也难怪你们——”
宫粼腕侧鬼灯点漆般的绯黑蛇灵猝然游曳,细密鳞片层叠倒竖,宛若一片冶艳又杀机骤现的潮汐。
泼墨溅入桃色,还没等獠牙见血,摧枯拉朽的寂灭蓝焰已先一步暴戾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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