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禛本想从转世的麝管家处寻觅有关宫粼的蛛丝马迹,可惜全无所获,一张冷峻的脸还吓得幼儿园一干小孩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就在他欲抽身离开时,领头吱哇乱叫的年画娃娃忽然停住啼泣,蓦地眼珠倒翻地沉声道:“您在找祂吗?”
严禛倏然止步。
“俱利伽罗大人……换药很痛苦,枫枝很可怕……”像是前世残存的记忆在魂灵深处镌刻得难以磨灭,他嘴里喃喃念叨着同样的字句。
严禛虽不清楚换药的虚实,但一提到枫枝,代表谁不言而喻。
数千年间,严禛幻想过很多次与宫粼狭路相逢的景象,后来又退而求其次,变成了闻听宫粼的形迹。
他曾想过万般诘问。
可当这一刻骤然成真,最先冒出的念头居然也只有一句话。
“是不是很疼?”
……
……
……
“——严禛学长。”
耳际的一声轻唤将严禛从春雪烧愁的旧日牵回。
山阴,龙冢村。
长夜漫漫,黑池水畔寂若死灰。
“非得这么喊你才能有反应?”宫粼略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圈。
严禛从那株经受不住皑皑细雪的重瓣枯白山茶收回,撞上一对目若悬珠的剔透眼睛。
宫粼:“既然都是合作了,朱雀大人不妨再帮我一个小忙吧。”
严禛对他的“得寸进尺”不置可否:“什么忙?”
宫粼眸光微微一荡 ,睨向揽肩安抚阿蟾的那伽:“帮我把这个记性不好的弟弟绑起来。”
“啪嗒。”
石拱桥上那滩冒着热气的红肉还在缓慢滑动,旋即现身的沈雩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叹息:“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山里的野物了。”
这回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在白皮灯笼下比狰狞的鬼魅还要诡异。
没人敢接话,四周寂静得仿佛听见雪落在血中的声音。
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纵使傻子也难以相信这番说辞了,可此时骑虎难下,谁也不知贸然离开会不会落得跟许慎言同样的下场。
亦或者,所有人都像是被肉眼不可见的牵丝线紧箍着,只能依照沈雩的安排回去休息了。
这一夜,旧楼窗外萧森春寒的雪风呜咽到天明。
宫粼却罕见安稳地一枕黑甜,反而出门时严禛压着眼帘,彻夜难眠的样子。
龙冢神诞最后的仪式献供,就在雾潭。
天色被湿重的残雪洇成深浅不一的冷蓝,周匝黑压压的村民显得愈发怪诞,沈雩清点了下人数:“似乎是少了两个人啊。”
宫粼道:“我弟弟生病了不舒服,阿蟾在帮忙照料他。”
“这样啊。”沈雩语气体贴地颔首,“那待会儿麻烦村医也去给他看看吧,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奉祭,俗话说活牲落地,神灵不飨,注意别让供品掉在地上弄脏就好。”
雾潭正中有一口黑幽幽的深井,献供即是将供果时馐倾入井中,走在队伍前列的几个学生捧着供品迟疑地不敢挪步。
“好吓人……”高染也缩着脖子拽了拽高枳的袖口,瑟瑟发抖,“这么危险,哥你还是跟严禛学长换个位置吧,你先去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高枳:“……”
临近众人:“……”
这是亲生兄弟还是亲生仇人?
高枳黑着脸缓缓转过头,刚浓眉一拧瞪他,余光便瞥见霎眼间,宫粼已经徐步走至井口。
严禛自然也并肩在列。
细雪斑驳,距离井口两步,他们将手中的供品递给身为祭首的沈雩,似乎正如他所言,只要供品没落地,仪式便无虞。
就在众人俱完成仪式略感宽心时,宫粼忽而听见一种嘎吱嘎吱的异响:“什么动静?”
其余学生还没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便听沈雩语带惋惜地幽然一叹:“龙神震怒了。”
“轰隆——!”
地动山摇的巨响,人群中尖锐惊叫炸起,潭水鼓出活物似的涌动黑水怪物,汇聚成诡异的巨人从雾潭爬出来。
“什么意思?”高枳被震得踉跄一步,面色极为难看,"我们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吗?"
沈雩自顾自将最后一枚供果掷入井中,似笑非笑地并未回答。
严禛径自长腿一迈,径直迈向那口发出异动的石井,垂眼朝下望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