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似乎想要错开的侧腰,斜襟的半扇钴蓝雀羽也似透过红绒线,锁住了宫粼的那一半。
宫粼立即捕捉到他古井无波神色下的不悦,思及严禛必定也察觉到适才自己的躲避,略略扬起脸,不经意地用上了哄劝旃檀的抚慰口吻,轻言软语:“好凶的脸啊,谁惹小鸟生气了?”
轻巧的一句话,像细腻刺烈的雪,烧得严禛心间那点不明朗烟消雨散。
彼时他想,宫粼的躲闪或许只是错觉。
纵使这闯祸精又惹下什么塌天大祸,总不会重过六道罅隙。
但凡不出此左右,似乎他也都能担着。
哪怕心头仍有涟漪未平,但严禛只当是此番离域在即,待归来后,自有余暇能料理清楚。
不曾想后来,变成他守着宫粼沉睡了数百年。
等到冰川横贯荒原,等到春雪覆盖金阙,等到空花落尽,等到石火电光变作孤灯长明。
诸行无常,万法唯识。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流年有时很短,短到宫粼吻在他鼻尖时的那只点水蜻蜓,他永远也抓不住,流年有时很长,长到似乎亘古以来的日升月落,所有的春雪也都是同一场。
……
……
……
“……下雪了?”
玻璃幕墙倒映着河道垂委的垂枝梅,鳞次栉比的城市上空飘落零星的白点,兰亭停在商场前的十字路口,哈出一口白气,诧异道:“真是稀奇,南方这个时节也会下雪吗?”
旃檀仰望天幕,压着眉骨的黑色帽檐露出一截额前碎发,轻轻耸了耸鼻尖。
“怎么了?”兰亭连忙不安地问。
由于不堪搭讪其扰,旃檀不得已也学起那伽的劫匪式穿搭,饶是如此,清隽挺拔的轮廓依旧在嘈杂的都市洪流中引得频频侧目。
“没什么。”仿佛故国神游,幼时春雪扑进鼻息的冷冽清苦再度重逢,旃檀抿唇淡笑,“只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走进外墙光洁如镜的商场顶层,黑色大理石地面的电影院熏蒸着木质调香。
兰亭不禁好奇:“为什么突然想来看这部电影啊,还是续作,评价很高吗?”
“不是。”旃檀如实回答:“舅舅说让我支持他的演艺事业。”
兰亭:“。”
默然两秒,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将口袋里的电影纪念票根翻出来,对上那伽张扬浓烈的五官。
三日前,他们离开银装素裹的北国,落脚在青芝坞一间掩映在香樟浓苔的旧宅。
宫粼连朝间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兰亭虽不明其中关窍,但想必事关青莲安危。
影厅昏暗,漆黑的银幕亮起观影提示。
“那之后,还有机会见你父亲吗?”兰亭陷在宽阔的丝绒座椅,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轻声说出盘桓已久的问题,“我没有双亲所以不懂,但总觉得……你是想见他的。”
旃檀原本正暗自观察他纠结得皱巴巴的脸腮,怔愣了下,旋即哑然轻笑:“嗯,只是母亲恐怕不太乐见其成。
十小时后,山阴夜雪。
残春的潮重咀嚼着积年累月的浓绿,处刑庭的一列黑色梅赛德斯破开山道的湿冷雾色,驶向山海深处的目的地。
领头的深银色奔驰斯宾特四驱房车内,鸦雀无声。
眉目深邃的金发男人戴着皮质手套,听罢下属的汇报,指尖在膝头轻叩两下,略一颔首。
另一侧的宫粼长睫垂覆,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袖口的珐琅扣,逗弄掌中一条粉黑相间的珊瑚王蛇。
空气中弥漫着耐人寻味的悄寂。
兰亭大气不敢喘,偷瞄向前座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氛围,恰好跟后视镜中两位难捺八卦欲望的处刑庭队员不期对视,面面相觑后,又缓缓扭动脖子望向身侧同样迷惘的旃檀。
“……不是说不给见吗?”
第68章 潜鳞
“龙冢村?哎哟, 那地方可去不了。”
细雪,池边敞廊。
这是一间改建过的旧式南方庭院,黑瓦起翘, 繁复的树冠低低压向春末潮重的黑水池塘。
临水石台的一株苹婆树下置着槐木长桌, 听完宫粼的问话, 中年男人大包大揽的笑脸立时僵住, 连连摆手:“龙冢村地处偏僻, 江菱深山的寒春可不是开玩笑的,一起雾伸手不见五指, 别说你们这样长居城市养尊处优的游客了, 就是那帮装备齐全的登山队都有人迷路冻死在山坳,尸体一搁几个月都没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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