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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的邪异正将他的神明寸寸蚕食。
重峦叠嶂的骨手松开缝隙,寒林明王微愕地低语:“当真能违逆天命吗?”
言罢他方一转头,只见兰亭已像一团扑火的赤红飞蛾纵身而跃,连声阻拦的呵斥都没来得及喊出来。
药师佛的琉璃青光穿透黑龙空洞的眼眶,直刺干涸的阿赖耶识之海,将枯萎零散的尸身皮囊缝成一尊巍峨巨龙,脏器重塑,血肉灌顶。
逆鳞归位,极乐涅槃。
海雾中央,黑龙在血泊与佛光下睁开浓蓝鲜烈的竖瞳,那是足以遮蔽月轮的庞然大物。
就在兰亭扑向那一团灼目青光的瞬息,万丈金身敛去。
嵯峨的龙骨残骸宛若一座孤岛,托住了这一场旧雨重逢的相撞。
一只骨架匀停的手先是拭过兰亭湿涔涔的眼睑,又拨弄了下他洇着血水的额发。
兰亭呆愣愣地停下啜泣,抬起脸,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千万次也未曾重逢的清峻面孔。
“不是说了,比起吃你,我更想跟你说话吗?”旃檀定定看着他,眼睛像被一笼搅乱的暗河,“谁欺负你了?”
兰亭放声饮泣。
旃檀唇齿轻翕,光裸的胸口生涩起伏,身躯还残留着沉睡经年的僵硬,苍白劲瘦的双臂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兰亭泣不成声地将积压数栽的朝思暮想一股脑倾倒。
“我一直在等你。”
“我太渺小,太愚笨,太没用了。”
“我不是神佛,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我只有你……”
“对不起。”旃檀俯身低伏,“让你久等了。”
清苦檀香萦绕住泣涕如雨的兰亭。
”愚笨的是我。“旃檀语声低柔,“我好像总是让你哭。”
兰亭紧阖双目死命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倏忽惊醒又是黄粱一梦,待惊魂稍定,连日来攒了一肚子的苦水登时翻涌。
夜海之上,苍蓝业火焚天撼地吞吐着纯白王蛇的馥郁涎毒。
兰亭抽抽噎噎地喘了口气,抬指划向混沌深处杀得昏天黑地的二位现成告状对象,正欲开口,旃檀蓦然瞭向鏖战的光焰,徐徐蹙额。
“千年未见”,旃檀抬指轻按眉心,素来八风不动的神色也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错愕,“母亲竟还与父亲这般……兵戈相见。”
兰亭满腔控诉生生卡在嗓子眼,怀疑自己真的又梦里南柯了。
凝噎良久,他才如鲠在喉地打了个惊嗝,神情恍惚地发出一声迷惘:“啊?”
与此同时,漫天流火在这一瞬悉数寂灭。
寒冽夜雪与细密蛇鳞交织在不冻港的海面。
王蛇通体白濛濛的身躯好似一挂倾颓的冰川,将朱雀神鸟生生掼入这片冷粼粼的银浪。
“不论天人迷雾还是镜花水月,都瞒不过朱雀大人的法眼。”宫粼唇畔森然的尖牙细细研磨着那截喉结,又恹恹地撤开身,眼尾幽幽一勾,“难不成,您是在故意放水吗?”
严禛仰跌进乱雪般交叠纵横的鳞波,背脊陷落,姿态却并不狼狈:“你根本没拿白太岁为旃檀续形生机,先前那些障眼法,都是故意作给旁人看的幌子,”
宫粼但笑不言,膝头堪堪压在他的肋骨,就这么折腰跪骑在严禛身前,任由那双浓酽的蓝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自己。
“怎么,说到底对旃檀心怀愧怍?觉得未尽父亲之责?”雪白蛇尾搭在他薄韧紧实的侧腹,凉丝丝地摩挲了下,宫粼眼弯成月牙,轻吐出冷腻的嘲弄,“奇怪,朱雀大人不该……很讨厌我们的孩子吗?”
第63章 浮图塔
天沉地冻, 海冰与积雪倾覆岸脊。
“你是这样认为吗?”
严禛左手如环索虚握,凌空一拽,光辉夺目的藏蓝炎轮破指而出。
羂索印的威德焰色急掠过宫粼耳际。
——目标却并不是他。
远处海岬, 青莲周身宛若九天银河决堤, 沧澜雨瀑绽出八叶波涛。
严禛低眉垂眸:“降伏四魔贪嗔痴。”
顷刻间, 燃烧雀羽似的翎索天罗地网般急袭, 正与矜羯罗缠斗的青莲刚腾起的水箭攻势霎时尽数倾颓, 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倒吊在夜幕。
宫粼瞳孔一振,身后庞然的蛇尾浸染愠色, 高高扬起:“我们之间的恩怨, 朱雀大人何必如此没气量地迁怒小孩子?”
“以防你接下来分心”,严禛泰然自若,双手内缚, 薄唇冷冷一抬淡声道, “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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