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怆然的群蛇自尾尖寸寸灰败,哀恸地捡拾起一片又一片雀羽,宫粼失魂落魄地跪伏进那片污秽,仰颈依偎,怜惜地捧起严禛血肉模糊的下颌,柔声安抚。
邪异怪物在血泊中报以美人面凶狠撕咬,又像含混地深吻。
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直到钴蓝的闪辉从滚烫的胸膛窜起。
焰鬘刹那轰燃,蒸腾逼退周身黏稠的血垢,一对经涅槃洗练的缎黑羽翼撕裂炎海。
“……你在流泪吗?”
沙哑的嗓音将宫粼倏然拽回了失而复得的人间。
严禛耀眼的金发在火光中曳动,俯瞰众生的俊美面孔蒙上空濛。
望着眼前山河倾塌,四极废毁的疮痍大地,他惝恍地喃喃道:“……我做了什么?”
宫粼迟怔地抬起头,唇齿翕张。
良久,他才恍如梦寐地定住神,生怕戳破虚幻泡影一般指尖小心翼翼拭去严禛眼尾的血污,又温柔地搂住严禛的后脑拨向颈窝。
“有我在,别怕。”
波光粼粼的纯白大蛇缠蜷住不动明王宽阔的身躯,细碎雪末般的鳞片簌簌倒竖,唇衔寒刃,津液染镡。
宫粼仰颈吞饮利剑,神圣又亵渎。
白焰万丈,烈池焚粼。
俱利伽罗剑凛然现世,劈天斩渊。
摧破众生无明缠缚,降伏外道邪见群魔。
嘈杂声浪升至云顶,又像一卷被钝刀生硬剪掉的胶片坠地,猝然熄灭。
*
二十四小时后。
北国海岬。
覆冰的铅黑色潮水扑上岸边礁石。
夜色浓稠,郊区沿海公路入口处几辆私家车跟长途大巴被警戒线截断。
“大晚上的怎么突然封路啊?”
“前面路段出车祸了?”
叼着半截烟的司机抱怨着调转方向,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梅赛德斯suv劈开海雾,疾驰掠过的强烈气流甚至压住了长途大巴轰鸣的引擎声。
司机握着方向盘愣一瞬,再抬眼,那道锋利的车影已然驶入封锁区。
车灯闪烁如微型的白日,联络频道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严队,外围封锁完毕,一队到位。”
驾驶座的毛科长拿起对讲机沉声汇报,还没说完,他余光冷不防从后视镜一瞥,立即警惕地扯起嗓子嚎道:“哎!你小子干什么!”
这一嗓门吼得打瞌睡的金华差点弹起来,着急忙慌地回头警告:“严队大人有大量特许你来,给我老实待着——”
话音戛然刹住。
伸手去按车门锁的兰亭瞳孔骤缩,像人嗅到同类尸体腐烂发甜的烂肉。
“不对……”
窗外夜海微澜,死寂幽森。
“什么不对?”金华见他表情不像装疯卖傻,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追问。
兰亭后颈发凉,猛地扭头:“那个白太岁有问题。”
第62章 愚神
浓雾弥漫, 车载对讲机的频道陷落一片静默。
“白太岁?”副驾驶座的金华愈发迷茫,“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是之前早在金鱼潭就给自己撑死了吗?”
“以染污缘, 不得清净果, 那位伏藏师为什么从未提及……”兰亭脸色刷白,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顾不上多解释, 慌乱地倾身夺过仪表台的对讲机,“喂!能听见我说话吗!”
金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连忙侧身反压住他的手腕:“我警告你啊, 别瞎捣乱!”
几乎是同一瞬,毛科长竖瞳倏地凝成一道细缝,急呵出声:“坐稳——”
疾驰的车身剧烈颠震, 轮胎在碎石路面激起刺耳尖啸, 火星迸射。
“哐!”
后座的兰亭被惯性猛地甩向前座椅背, 好不容易眼冒金星地睁开眼定睛一瞧,当即毛骨悚然。
依山傍海的沥青路面消失了。
车窗外, 两束雪亮的远光灯直僵僵扎进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海域,整辆梅赛德斯宛如一根晃荡的跷跷板, 半截车头都悬在了断崖边缘。
命悬一线。
车内三人足足屏息凝神了好几秒。
“我操。”金华气若游丝地喉咙干咽了一下。
抓着方向盘的毛科长抹了把脸,勉强镇静:“别动……都别动,慢慢往后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