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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科长搔着下巴定睛细看,咂摸两下嘴,用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语气笃定道:“严队的决策那必然是大有深意,好好看,好好学。”
蜃楼机械地僵硬两秒,眼珠子兀自惊恐一瞪:“……你的意思是,宫先生是传闻中的月海邪物俱利伽罗。”
视线再往旁边挪一寸。
海风猎猎作响,钴蓝焰轮环旋黑绸般的遮天羽翼。
那此刻与祂并肩而立的浓金身影,岂非就是执掌断惑处刑,三界六道众生敬畏的不动明王?
哪怕蛰居荒僻深海,蜃楼也对这二位古神你死我活的旖旎往事如雷贯耳。
他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成了一方小小海神,坛场还没天通苑大,放在人间也就是个小区区长,属实有点承受不住这过于刺激的“他乡遇故知”。
不等处刑庭众人回答,蜃楼身形风中细柳般晃了晃,几欲昏死。
一旁的金华见状即刻躲开:“你要碰瓷啊你!”
就在蜃楼金星乱冒之际,湿冷雨夜的高架桥上浓雾帷幕般消散。
胜负已定,燎发摧枯。
严禛居高临下地俯瞰,浓金发梢缀着南方海边细碎潮湿的薄霜。
“你不是该侍奉于琉璃光明王左右吗?”他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忉利天。”
忉利天半跪在泥泞的雨水,以扇支撑,然而手里金箔断枝折扇也早已应景地劈开,摇摇欲坠。
“如此失仪,真是让您见笑了。”他先没应答,反而抬眼去看被墨黑色蛇灵盘踞拱卫着的宫粼,抱歉道,“看来下回在人间,我得寻个更好用的化身。”
说着忉利天大口呕出一滩鲜血,胸膛斜着一道深重的割伤,瘀青从浅色西装衬衫几近透出深紫。
霓虹拓印在沥青路面的积水,宫粼冷森森地唇瓣微抿,未起丝毫怜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掐准我不在的时机来诛戮药师佛。”他略作一顿,“真是怪事,佛真法身,犹如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你分明动不了祂,却宁可背上必堕无间的罪名,也要蚍蜉撼树,为什么?”
忉利天浅淡地笑而未语。
看这架势,是不会轻易松口了。
若非琉璃光明王亲令,谁还能劳驾差遣得动忉利天?
然而若是为了阻拦他复生旃檀,大可不必置药师佛于死地。
湿蒙蒙的雨势渐浓,宫粼默忖须臾,挽袖抬臂。
掌心拨开层叠山茶花瓣似的钻出鼓动的眼珠,似蛇似龙的竖瞳流下漆黑烟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将意犹未尽的香阴与药师佛并卷入其间,连带着趴在越野车头神魂出窍的蜃楼也裹了进去。
“站住!”
高架桥下的处刑庭众人仰头惊呼,来不及阻拦。
与此同时,群蛇喷涌的黑潮奔泻,急遽袭向忉利天!
潮汐与夜雨交叠。
缭乱锁链横空贯入,严禛挡在忉利天身前:“你要带他走?”
“不然呢?”乍看庇护的姿态令宫粼顿了一瞬,唇角轻扯,眼底却没半点笑意,“朱雀大人不许吗?”
又变回了礼貌疏远的尊称。
“自然不合规矩。”严禛面上冰寒雪冷地岿巍不让,积攒的心火却彻底烧起,眸光锁在宫粼刻意撇开的侧颜,“人间为祸犯禁者,一律由处刑庭镇压裁决。”
明明前不久在梦魇中还变着花样地一会儿一个昵称,扯过他的衣摆,吻在他的脸颊,说喜欢他。
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宫粼。
巧言令色,反复无常。
“朱雀大人在人间玩那套过家家,还当真了吗?”宫粼眼帘半垂,轻笑一声连连发问,“琉璃光明王麾下一等一的胁侍,处刑庭关得住,审得动?”
“亦或者”,宫粼掠过严禛身后忉利天半跪的身形,像是吐露出一泓黑池的毒液,“您是舍不得,怕我伤到他?
“处刑庭禁暴诛乱,不论出身。”严禛不明其意,可愠色着实不淡,张口就是一句,“倒是你,恐怕才舍不得那个青莲押解候审。”
宫粼若即若离的冷淡神情,语焉不详的讥诮,连带着凛冬雨水的暗潮一起涌上,堵得严禛额间青筋隐隐跳了跳,心头盘桓的诘问终于再次掷出:“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此前的交锋,踏过高山白雪,荒漠斜阳,严禛一次次追根究底,宫粼一次次“恰逢时机”的逃脱。
到底没问出一个答案。
水族馆梦魇中的“男朋友”虽令严禛颇为不爽,但终究是个冒牌货,不值一提,可现世身份未明的青莲始终令严禛如鲠在喉,现在又多了个热衷煽风点火的香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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