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他语调轻飘地随意道:“哦,这海妖说有要紧事找您,也不知真假。”
冬夜寒寂,杀机暗涌。
“宫先生!不好了!”蜃楼扭动着吐掉香毬口枷,来不及对香阴唾骂便扯着嗓子喊起来,“药师佛凶多吉少!”
第57章 怨憎会
“哥哥, 你怎么不走了呀?”
凌晨,十二点半。
仙桥市立仁爱医院。
深冬静寂的医院走廊,身着卡其色驼毛大衣的黑发青年听见手边的呼声, 捏着酸痛的后颈, 回过神应道:“没事, 你妈妈的病房在哪里?”
“就在前面, 右手边的第三间。”年幼的男孩抬手朝正对手术室的病房一戳。
不多时前, 他在商业街人流如织的咖啡店碰见了这个迷路的男孩,目测五、六岁左右, 穿着脏兮兮的外套, 怯生生说要去探望生病的母亲,天黑雨重,沿海一入夜又笼起灰蒙蒙的雾, 他渐渐走错了方向。
仁爱医院距离他们所处的狮园天街隔着一条黑灯瞎火的狭窄巷子, 黑发青年闻言并没多言, 未经其难,何责其过, 贫病交加的苦命人并不缺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教。
只是到底不放心他独自前往,于是主动请缨陪同。
住院部正中是个深窄的天井, 四周无窗,黑发青年抬脚往前,可没走两步,又尴尬地扶住膝盖停在原地:“……等等, 再让我歇一会儿。”
甫一走进这间医院,他就浑身酸涩坠胀, 而且大抵是空调出了毛病,站在密不透风的走廊耳后根都冒着股发腻的凉气。
脖子也好重。
……难不成他有颈椎病了?
肩沉如铁, 黑发青年感觉自己成了块被慢慢碾压踩弯的老旧铁板,正眉头紧锁,忽然见前方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行色匆匆地围到护士站。
“暴食?”值班护士听罢,倍觉奇怪地重复了一遍,起身往右手侧的病房去,“你们说的是病人,还是陪同家属?”
正是小男孩母亲安置的那间病房。
黑发青年立即步履艰难地跟上,脑袋往里头一探。
病房内到处是风卷残云过后散落的食物残渣,果肉汁水,很难想象哪位病人的吃相能如此豪放。
“应该、应该是病人吧。”其中一个学生畏缩着不确定道,“……总之,刚才路过的时候,我们听见里面传来嘎吱嘎吱啃鸡爪似的声音,推开病房门,就看见一个瘦巴巴的老头蹲在地板狼吞虎咽,牙齿不停嚼着脆生生的东西,吃得肚皮都凸起来了,还在不停地往嘴里塞……”
当下护士神情骤变,面色古怪地指了指额头:“你们说的老人,这个部位有没有一颗黑痣?”
那帮学生连忙异口同声:“对!”
护士起先没接茬,连声追问之下才一脸霾色地迟疑道:“那应该是二号床的吴老先生,可他白天就因为抢救无效挪到停尸房了……你们肯定是看错了。”
那几个学生顿时噤口,好半晌谁都没出声。
凛冬夜晚的空气似乎也格外稀薄,黑发青年跟着打了个寒颤,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却记不清自己要回何处。
望着空无一人的病房,他愈加喘不过气地问小男孩:“你妈妈怎么不在啊?”
小男孩扬起头,天真无邪地笑眯眯道:“妈妈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
“……什么?”黑发青年被他这句反问打懵了,这会儿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从脑海中消失,环顾四周,透过护士台一面小巧的镜子,他猛然攫住了背后如影随形的脑袋。
——不对,是两个。
头发湿津津的细长女人四肢扭曲地紧紧扒在他的后颈,死白的面皮空落落的,后背叠罗汉似的又压着另一个老头,两张脸凑不出一对五官。
黑发青年脑门渗出冷汗,默然两秒:“确定这是你妈妈?”
“嗯。”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善解人意道:“妈妈跟我说过她五官不太立体,你也这么觉得吗?”
黑发青年:“……”
哪来的五官能评价?
就在这三言两语的间隙,医院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刺啦闪烁,那几个学生跟护士猛不丁扭过脖子,木愣愣地望向黑发青年。
冷风吹动着窗外深蒙蒙的树影,干枯枝条吱呀晃荡,他本能地转身,呼吸陡然一窒。
狭长走廊的每一间病房都探出颗圆咕隆咚的脑袋,盯着他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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