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就是说,尽快离开这里的方法,反而是助他了结执念?”严禛沉吟,“否则就像没能羽化的蝶蛹,梦中世界也会变成一个‘死胎’?”
听见“死胎”这个字眼,宫粼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秒,旋即毫无破绽地扯了下嘴角:“真是孺子可教。”
异样一晃而过。
恰好在严禛低头错过的转瞬。
“我跟香阴没打过交道。”车灯掠过的光晕勾勒出少年骨架崭然的下颌线,严禛效率极高地点完单,圆珠笔灵巧绕过指缝,在虎口轻盈地旋了半圈,“不过他初为琉璃光明王的胁侍就是与你就伴,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嗜好。”
宫粼敛眸回忆一番:“香阴出身乾闼婆城,以香气为食,但不论雪中清涩草木,馥盛鲜花炽放,对他来说都味如嚼蜡,根本入不了眼,香阴只独独钟意一种。”
严禛:“什么香气?”
“渴爱。”宫粼指节轻点桌面,“初恋,痴恋,迷恋,狂恋……怦然心动的颠倒,求之不得的执取,至死不渝的缠缚……众生沉溺恋慕的渴爱之气,就是香阴的无上珍馐,最乐见的爱染地狱相。”
宫粼视线转向凝结成深蓝的夜色:“这周末学校安排了水族馆活动,或许……那天就是梦境的起点?”略一停顿,他又道,“特地约在这里见面,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严禛听不出情绪起伏地反问:“你不是没吃饭吗?”
话音甫落,服务员将热雾蒸腾的四色汤圆跟笋丝年糕羹先端了上来。
瓷碟落桌碰响,靠得近的几桌学生齐刷刷收声。
自从严禛跟宫粼进店起,周遭有意无意飘向他们的视线就没停过,先是偷偷落在脚蹬限量版球鞋的严禛,又更多地在宫粼脸上逡巡,窸窸窣窣的低语涟漪般晕开。
“哎,那不是严禛跟造船厂的丧门星吗?”
“他居然长这样?还挺漂亮啊……”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嘘!小点声……”
夏日雨夜霓虹灯的斑斓拓在窗外街道的水洼。
严禛置若罔闻,从校服外套拿出一台纯黑手机:“既然这样,我们互相先留一下联络方式。”
“严同学这是想合作吗?”宫粼霎了霎眼,入乡随俗地换了个叫法,怪道,“可是对我似乎没什么好处,毕竟如今我可是你奉命缉拿归案的逮捕对象。”他故作忧心忡忡地端起水杯,”……不会就连这场梦魇,也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吧?”
严禛看着满嘴跑火车的宫粼,开始好奇他能给自己抛出多少不重样的称呼,顿了顿,忽然道:“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好话吗?”
宫粼握着玻璃杯的手一滞。
还未搭腔,对方顷刻即逝的外露情绪迅速敛起,缓缓收回视线,又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寒峭神色找补了句:“……审时度势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宫粼唇齿一顿,须臾,像是刚才听见了不值一提的玩笑,偏头大方示意他畅所欲言:“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答。”
上一秒还正经八百的严禛立刻打蛇随棍上:“那个‘青莲’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记单刀直入的诘问噎得宫粼直接被水呛了一口,侧过头闷咳两声,再转回来时眼里蒙了层薄薄的水汽,一时语塞。
宫粼:“……”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变脸?
湿重的靛蓝色夜幕下,又有一群学生卷着喧腾的热浪推门而入。
“你的大少爷身份比我打听消息方便。”宫粼略过了刚才那个问题,“游泳馆挖出来的那个尸体真的是钟颂吗?”
严禛无声看了他几秒,颔首:“警方目前也只查出死者身份。”
宫粼抬手伸向口袋:“那你觉得下一个死掉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梦的时间流动没有定数。”严禛目光落在他手机背面湛蓝色的蝴蝶贴纸,缓缓摇头,“也许三年五载,也许就在一刻钟之后。”
交换过号码,宫粼刚保存联系人,手机屏幕自动跳出了过往的短信记录。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宫粼快速筛过简短琐碎的日常交谈,目光钉在一截云里雾里的对话。
时间是深夜一点半。
“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吗?”
“那你可以现在照一张自拍发给我吗?”
“为什么呀,你要干什么吗?发彩信很贵……明天用你的手机拍不行吗?”
对面间隔了好半晌才回复:“当我没说,你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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