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粼抬眼望见一张翘鼻短脸,瞳仁又掠向试卷的狗爬字,艰难辨认出姓名一栏上书“金华”两枚大字,故作不解:“为什么,我们很熟吗?”
金华被不通人情地一噎,好半天没憋出个不减气势的回复,见他实在不顶用,同桌另一个皮肤白皙的高大男生紧跟着正色冷峻道:“日行一善,积福积德。”
分数虽然不分伯仲,但他的字迹倒是板正规整,也姓金,叫狻猊。
宫粼又反问:“可是好端端的,我会有什么麻烦呢?”
金华露出一副“太没有自知之明”的表情,止言又欲地压低嗓门:“……你看不出来这个班里的人都在孤立你吗?”
宫粼当然看出来了,面上却垂眼格外可怜地挪开视线闪躲:“为什么会这么说……”
见状金华立即心生恻隐,挠了挠后脑勺叹气:“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们刚转学过来没多久……不过,据说是你得罪了咱们学校的哪个大少爷,至于具体是谁,就更不知道了。”
宫粼“咦”了声:“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狻猊摇了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错。”金华颔首表示赞同,不屑地扫了圈对后排位置避如蛇蝎的同班学生,“只要是存心想欺负你,那你做了什么,做或者没做都不重要,说不定他们大多数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孤立你,只是看有人起头,就跟着有样学样罢了。”
宫粼仍然面露忐忑,循循善诱:“既然这样,那是谁让你们帮我的呢?”
“当然是严禛啊!”
想都没想脱口便出的金华:“……”
来不及阻拦的狻猊:“……”
仲夏泼洒的急雨适时缀满走廊。
眼见露馅,金华擦了擦脑门的汗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却见宫粼似乎嘴角浅尝辄止地翘了下,话头忽转:“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金华愣了愣,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实回答:“他是我弟。”
狻猊纠正:“堂的。”
“那怎么了?”金华一听不乐意了,“又不是假的!”
宫粼了然颔首,接着问:“早读的时候我听其他人提到‘游泳馆’,是出什么事了吗?”
提起这件事,金华跟狻猊不禁惊讶地对视一眼。
“你不知道吗?!”金华声调忍不住拔高,又赶紧压下来,“……上个月游泳馆池底不是莫名其妙多了个棺材大的空洞吗?前两天施工队修补收尾,发现有一片的瓷砖鼓鼓囊囊的,本来只是想撬开重铺……结果,从底下刨出来一具尸体!”
“游泳馆建了那么多年,尸体早就变成白骨了吧?”宫粼若有所思,“是哪一届的学生?还是教职工?”
谁知寡言少语的狻猊忽然说:“不是。”
“怪就怪在这儿。”金华紧跟着脸色不太好地接道,“尸体是嵌在刚铺的水泥里,脸上糊满了水泥浆,四肢扭曲,像是被人按进去活活闷死,而且……还是我们这届的学生!”
恰在这时,走廊响起数学老师从办公室回来的脚步声,金华说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课后,宫粼从容起身,指节轻缓地扣了扣前排桌面,叫醒了同时睡得流哈喇子的金华跟狻猊。
“最后一个问题,”宫粼展颜一笑,“严禛在哪个班?”
教学楼外,郁热暗潮的雨雾须臾笼起。
宫粼穿过天桥走到另一端的楼梯口,刚踏上台阶,一阵细弱却急促的哭泣声忽然钻进耳朵。
“求求你,求求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眼镜……”
脑袋抵着墙壁缩在拐角男生校服湿透得厉害,说话时也没抬头,呜咽不止地一遍遍祈求:“……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清……”
今天的阵雨,有这么大吗?
宫粼脚步微凝,目光在那身不断淌水的校服轻轻一绕:“你的眼镜放在哪里?”
男生像是要窒息了浑身发抖,话语颠三倒四地说不清一个准确座位:“……高二四班,临近喷泉……最、最靠储物柜那一排……”
闻声宫粼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异色。
严禛的同班同学?
这么巧。
宫粼微微倾身,干脆换了个方式用更清晰的咬字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哆哆嗦嗦地抽噎,好半天才说:“……钟颂,我叫钟颂。”
“钟颂。”宫粼轻声复念了一遍,随即颔首,露出一泓安抚的笑意,“好,那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过一会儿我把眼镜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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