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宫粼眉梢轻挑,不疾不徐地拿起那件宽松运动衫套上,莞然一笑:“真巧,连名字也一样。”
约莫十分钟后。
庭院植被森郁茂盛,萤蓝绿色的游泳池边偶尔传来嬉笑。
海景别墅客厅吊顶挑高,餐桌玻璃酒瓶东倒西歪,沙发一隅散乱堆放着最新发售的数码产品。
“你不是说托人带了一台psp吗?”
“下周才能过海关,急什么。”
几个散漫闲聊的男生瞥到宫粼下楼,全都停住话头怔愣了下。
那件肉眼可见尺码过大的运动长袖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衬得骨架愈发削薄,尤其是坐在正中间位置的费纪彦,断眉登时紧蹙。
略一回溯,宫粼大致理清了状况。
他就读的夕林高中是所私立学校,面前的这群男生在校内以家境显赫闻名,领头的就是家中从事船运业的费纪彦。
事实上,宫粼能就读这所学校,全都仰赖费家的资助。
入学后,费纪彦便把他当成了跟班时常带在身边,出入那些纨绔子弟的聚会,呼来喝去,却也没让宫粼做什么苦力活,更像展示一件托在掌心的漂亮藏品,甚至还随手塞给了他一台价格昂贵的新款银色滑盖手机。
至于严禛,则是不久前才转学加入这帮二世祖圈子,他比众人年长一岁,据说是因伤休学的缘故。
“你就是宫粼?”
突兀的问话撞入耳畔。
宫粼循声,递来审视目光的男生颧骨长满雀斑,倒是个生面孔。
“你认识我?”宫粼在沙发坐下。
雀斑男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说:“谁不认识你啊?”半晌,又没忍住撇过头,“嘁”了声嘟囔道,“这红眼珠子还真跟鬼似的。”
轻蔑毫不掩饰,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敢跟宫粼对视。
这个传闻中来历不明的孤儿着实古怪,不是难看,恰恰相反,模样是真标致,瞳孔却是石榴籽似的鲜烈,对上眼看久了,哪怕目光再柔和茫然,也像藏在一窠血水草后的蛇信子,无端让人觉得仿佛置身在冰窖,冷得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粼没出声,毕竟今天他来到这栋别墅的原因就是作为一件奇货可居的新鲜玩意儿,于是怡然不动,暗自端详起雀斑男隐隐浮泛出青灰的面孔。
同样是肤色白,宫粼是细皮嫩肉的雪白,而他却是种死人般硬邦邦的蜡白。
没过一会儿,严禛也换了件黑色条纹运动外套下楼。
乍看跟他情侣装似的。
看到这一幕,费纪彦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严禛气定神闲地在宫粼身畔找了个位置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另一个名叫谭湛的男生薄唇驼峰鼻,嘴角噙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似乎对宫粼也兴致缺缺。
除了费纪彦跟严禛,在场就属他最说得上话。
听见催促,茶几另一侧高而瘦削的男生淡笑应了声,视线却有点不自然地刻意略过了宫粼。
这人一副优等生模样,洗牌动作倒是熟练得行云流水,倘若宫粼是这帮少爷们消遣时光的玩具,那他则俨然是位言听计从的仆人。
“老规矩。”费纪彦吩咐了句,余光在宫粼露出半截手指的宽松袖口跟严禛的外套绕了一圈,才扭头状若随意地问,“什么时候上楼的,网球课提前结束了?”
严禛淡淡“嗯”了声:“好像是球场附近有辆旅游大巴出了车祸,今晚的课都取消了。”
闻言其他人并没在意,有个男生甚至嘻嘻哈哈地嗤笑。
“这么大惊小怪。”
天花板的吊顶水晶灯明灭忽闪,雀斑男朝宫粼昂了昂下巴:“国王游戏玩过吗?”
宫粼摇头。
“你让他去哪儿玩?”鼓捣着折叠屏手机的谭湛语带哂笑,“废品回收吗?”
几道目光随之懒洋洋地落到宫粼平静无波的面孔,在他眉眼跟微敞的领口停了停,流露出毋庸置疑的傲慢,轻佻之余,又掺杂着探究的玩味。
魇鬼织造的梦就像一团囚困在纠缠生长的蛹。
要想破梦,就得找到谁是梦中人。
宝蓝色蛱蝶纹路的扑克牌分到每人手中,偏巧不巧,雀斑男抽到了鬼牌,见状他浮起一点促狭的怪笑:“那就……黑桃四,亲一下梅花四的脸颊,这要求不过分吧?”
命令一出,客厅顿时响起几声起哄跟口哨。
众人垂眼瞥向手中的牌面,又迅速抬眼瞟视四周,试图从彼此脸上寻出蛛丝马迹。
宫粼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扑克牌冰凉的边角,严禛则姿态放松地托腮向后靠进沙发,看不出一点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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