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哎哟!”
那团被剁得细碎的肉浆跟朝昙画鬼同时惊声尖叫,搐动着横七竖八的残肢正欲逃走,却被几条昂首交缠的薄紫色蛇灵斜行嘶鸣,拦住去路。
“这不是白太岁吗?这么巧。”宫粼迤迤然上前几步,并膝蹲下俯察,“原来你是真心想要与花旦共度春宵,一人两吃,真够贪食的。”
破破烂烂的真红喜服覆在一地流动的肉碎,白太岁气得七窍生烟,还没看出宫粼的真身,怒不可遏:“你是来干什么的!”
宫粼掌心托着一边脸颊,杳然一笑:“我来成亲啊。”
见他一身秾朱褙子鎏金步摇的打扮,脸生得也当个花旦绰绰有余,白太岁又扭头瞪向不远处的严禛,恼羞成怒:“你又是来干什么的!竟敢将我关在荒僻野坟堆的棺材,放肆,你们都太放肆了!”
严禛思索片刻:“我来抢亲。”
宫粼:“?”
白太岁:“?”
明火点点缀在嶙峋枯木,他正欲再破口大骂,脖系金叶子的瓦猫从房檐一跃而下,一脚踩烂白太岁堪堪聚起的模糊面孔,朝严禛欠身行礼:“朱雀大人,白瓯阁那边已处置妥当。”
黑压压的长夜卫列队铁流般涌至,数盏高擎的官衔灯笼照彻钻山游廊,将破败的府邸团团围住。
月沉幽庭,烛花瘦尽。
皇城连绵的百姓失踪之患,尘埃落定。
此后数日,宫粼却似仍陷在画中的骨蒸潮热,终日昏沉乏力,半梦半醒地不知日月轮替,严禛彻夜守在榻间,连案牍都挪进了厢房寸步不离,可宫粼又在屋里待不住。
庭院西侧,一树檀香梅疏影横斜,宫粼懒懒地倚着花间卧榻的暖褥,脚边搁着一只填漆手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严禛脑后那绺金色发辫,搅扰他批阅密报。
“啪嗒” 一声闷响。
数朵碗口大的正红山茶整颗坠下,其中一朵堪堪擦过宫粼雪白的颊侧,滚落枕边,两相映照,惊心夺目。
深冬庭寂,督察使府迎来了不速之客。
严禛对此并不意外,先前救下画鬼所擒的皇城百姓时动用了斩断无明剑,必定会惊动神域。
“朱雀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神威严明。”忉利天垂肩银发束于宝冠,步履停驻,俯身用两指拈起一朵滚落在青石板的山茶,托在掌心瞧了瞧,才抬眼颔首一笑,“琉璃光大人命我与欢喜天前来递信,未料您的羽钉掩尽气息,兜兜转转许久,才寻得此处。”
严禛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
语音甫落,忉利天目光掠过栖在严禛怀中安睡的宫粼,天衣无缝的笑靥蓦地一僵。
“想来是我弄错了”,忉利天眼睑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嗓音陡然干涩,“……俱利伽罗大人,怎么会有身孕呢?”
第42章 燃犀照夜图
骤雪覆尽黑山白水。
宫粼在沉睡中蓦地一颤, 又一次被腹中那团温热不安的躁动搅醒了。
自抵达冻原雪国已有月余,此地山峦湖河绵延覆白,海水寂寥望不到尽头。
一至寒冬时节, 长夜黑魆魆得经旬不见日升日落, 故而满城燃灯破晦, 琉璃明角制成的各色灯盏绚烂夺目, 连人迹荒疏的雾凇树挂也映得璨若琼林。
烧灯续昼, 拨雪寻春。
长夜之极,国中更有隆盛灯宵名曰“燃犀照夜图”, 相传若得瑰丽极光辉映, 心悦之人会以颊相触,往后暮去朝来,纵夜雪千年, 生死不离。
起初宫粼并没有远赴极北之境的打算。
数月之前, 严禛抛却人间庙堂的赫赫权柄同宫粼一起回到了神域。
谁知, 有关他们的种种早已在诸神的耳语间不胫而走。
神域本无四季,琉璃光明王殿宇的庭院却恒久地深浸秋意, 枫红如血似霞,与敷满庭苔的郁金色银杏交织, 映得远处绵延山影的苍翠天穹愈发高远。
“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巨大红枫盘曲的树根横作茶台,宫粼与琉璃光正襟对坐。
“原本想着让你与不动明王一同历练,未曾想你们会如此不睦。”白瓷炉上的银毫斑铫子咕嘟作响,琉璃光端详宫粼片刻, 轻声叹息,“有了身孕, 怎么反倒还清减了,新裁的衣裳都空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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