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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严禛察觉到一丝异乎寻常,将他搂进怀里细细察看。
好一会儿,宫粼才缓过来,脑袋晕乎乎地抵在严禛胸口,气息凝定,神思从混沌中滤出了一缕清明,飘回先前的话茬:“少爷去哪里找东西?”
严禛掌心为他揉腹的动作未停:“暂且不能告诉你。”
谁知宫粼眼皮懒懒一掀:“不是去白瓯阁了吗?”
见严禛垂眸望着他没出声,宫粼又轻言细语:“袖口沾上了胭脂碎,少爷下回记得当心。”
少顷,严禛目光扫过袖口的绯痕,轻提嘴角:“眼睛这么尖。”
宫粼困意如山倒,面颊朝他颈窝埋了埋:“那少爷找什么东西,总能告诉我吧?”
严禛收拢手臂,掌心仍缓缓揉着他的肚子:“我在找一幅画卷的‘别子’。”
宫粼:“什么画卷?”
严禛:“你我皆在的这一副。”
“……嗯?”宫粼的应声融进绵长匀净的呼吸,即将溺于沉酣黑甜,忽地含糊呢喃了一句,声音太轻,以至于严禛不得不倾身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严禛……“
“你讨厌我呀?”
翌日天幕如同一道色泽浓郁的画卷,浸在阴森森的稠绿,连庭院那株庞然的黑松树冠都像一团凝固的墨块。
宫粼接连两日热昏起来,长命战战兢兢,唯恐嫂子也惨遭顶替兄长鸠占鹊巢的“鬼怪”毒手,本就如临深渊的境地雪上加霜,遂忙不迭地催请大夫进府。
慈眉善目的大夫搭脉略一斟酌,捋须笑了笑:“且安心,少夫人并无大碍,这是有喜了。”
骨蒸潮热烘得宫粼迟怔地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念头。
反倒是长命猛然两眼圆瞪,堪称花容失色。
分明双唇紧抿,宫粼耳畔却轰响着他心间声嘶力竭的嚎叫。
“长嫂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还是男鬼的孩子……”
宫粼:“?”
身侧的阿杏则挪着蹀步沏茶,又是忧心忡忡地“唔”了声:“少夫人身子本就羸弱,这下怕是更难捱了。”
一阵穿堂风过,寝阁门前的松脂珠帘玲琅一响。
宫粼睁开眼帘,恰好迎上严禛俯近的身形,险些鼻尖相撞。
“少爷回来了呀。”宫粼捏了捏耳垂,“让你弟弟安静些吧,聒噪了好久。”
四下侍立的下人俱都面面相觑。
宫粼旋即瞥见长命满脸惊惧地连连后退,脑中又是一通方寸大乱的张牙舞爪。
“莫非长嫂也被掉包了……怪不得对枕边人是人是鬼也不在意……”
宫粼:“……”
严禛了然,三两句打发走众人,单膝跪在榻沿,心头蓦然被无名的预感笼住,他顿了顿,偏过头侧脸贴在宫粼单薄细瘦的腰腹。
倘若不是天人五衰……
严禛抬起垂长的淡金眼睫,只见宫粼那双鲜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浸在血泊的琉璃。
“少爷”,宫粼悄悄轻唤了声,直言正色,“大夫说我明珠入怀,可我的肚子里怎么会有东西呢?难道……是你这位鬼夫君给我下了什么蛊?”
严禛:“……”
这话的意思,假如没下蛊夫君是鬼也无妨吗?
“先前提过的别子,我已经找到了。”严禛揣量着迷障将散,宫粼也该从画中醒来了,索性坦言,“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此间画卷除了我们之外,全都是皇城连日失踪的百姓,包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徒,假如贸然破画,恐怕会伤及他们。”
别子是束紧画轴八宝带的一枚小小插销。
“画卷?”宫粼沉吟着念了遍,随即越过严禛的肩头,指了指缭绕起袅袅白烟的幽绿庭院,“那岂非很怕火?”
严禛神情骤凛。
宛若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皇城作乱的妖物,不止一个。
电光石火间,严禛阖目凝神,再无顾忌,颈间皮肉宛如莲瓣向两侧绽开,一只湿漉漉的幽蓝色竖眼天目钻了出来,万千微尘世界在瞳孔中生生灭灭。
“诸行无常,照见众生。”
刹那间,鳞次栉比的高楼屋宇,熙攘鼎沸的朱栏水榭,仕女、货郎、挑夫、孩童……整座城的繁华盛景在严禛眼底被熨成一条无尽绵延的狭长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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