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弥漫在绮阁中静影沉璧般的粉绿蝶粉,犹如瞬息间被无形的号令点燃,烧起妖异的荧芒。
一瞬间,群蝶呼啸,千矢成雨!
四野失色,严禛眼睁睁看着斑纹蝶蛾如同决堤的虹潮,轰鸣着铺天盖地涌入,贯穿了宫粼寂静无声的身躯。
“砰——!”
绮阁一侧的屏风猛地被撞开!
“看来罗浮春烬的滋味,二位很是受用呢?”周身覆盖斑斓鳞羽的蝶妖复眼空洞,流露出浓重恨意,“尤其是这位仙君……万箭穿心的感觉,应当很美妙吧?”
蝶群之后,另外两道身影缓步迈出。
墨雨面上全无先前的热情模样,冰冷地审视面前的二人,嗤笑一声:“没想到竟能如此顺利,倒真是让我惊喜万分。”
铠甲摩挲作声,玄色禁卫自四方列阵,戈锋森然。
先前出现在霜山的那位天子内侍,衣袍也绣着同样的徽记。
千头万绪划过严禛的脑海,他嘴唇翕张,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圣上下令追查沧浪城少主,不过是为引师尊上钩?”
“大阑罪孽滔天,四大仙宗难逃其咎,难得出了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天子。”
另一名盲眼海妖身形瘦小,眼眶一片温静的纯白,叹息道:“你应当觉得幸运。”
严禛手臂紧抱着双颊血色尽失的宫粼起身,毫无反应,只是瞳孔空落地侧了侧脑袋。
“这是吓傻了?”墨雨心头莫名掠过难言的不安,眉宇紧皱,焦急地催促悬空中的蝶妖,“罗浮,还愣着等什么?”
话音甫落,似乎是呼啸的剑气破空乍起!
严禛手中的朱雀环首剑铮鸣,数道灼烈的金红焰光喷薄而出。
“啊!”
冲在最前头的蝶妖尖啸一声,虫躯顿时绽开数道焦黑的裂口,泛着磷火的莹绿浆液喷涌而出。
漫天蝶群如焚尽的线香余烬,沉浮着无数珍珠大小的卵壳,凄厉颤吟绕耳不绝。
“不对……”炽风卷着琉璃瓦的碎屑与焦灰袭面而来,墨雨孔骤缩,“这不是剑法,这是……”
焚天的威压如三千世界倾覆!
严禛蓦然抬首,眸底金焰灼灼,六道黑绸般的朱雀巨翼宛如挣破封印的垂天之幡,自他背后挣裂而出。
翼展遮天蔽月,翎羽暗金光轮徐徐轮转,光中隐现八叶莲华焰相,连怀中宫粼苍白的肌肤也渐染金泽。
天地倾颓,业火净洗。
远处竦峙的金漆楼阁,雕梁画栋如同泪水淌落,熔为一滩赤红,筵席衣香鬓影的宾客四散奔逃,先前森严列阵的玄甲禁卫在崩塌的廊柱与倾泻的珠宝间,也乱作一团。
整座歌舞升平的极乐天都仿佛曝于烈阳下的残雪,惨厉哀鸣。
严禛面容无悲无喜,只是垂眸看向静卧怀中的宫粼。
直到一枚铜钱坠地。
“叮——”
严禛背后几欲铺天的墨色羽翼倏然凝定,他缓缓抬手,眼底翻涌的业火与金光也随之熄灭。
他认得这枚铜钱。
背面刻着“宝徽”局印,梅瓣纹样,只在江南铸局流通,渡北极其罕有。
——这是先前在沿海集市,他给阿寒的铜钱。
……为什么会从这个害死师尊的蝶妖身上掉出?
严禛头疼欲裂,无暇深究此刻脊背生出的朱雀羽翼,严禛俯身捡起那枚沾着灰烬的铜钱,觑向在业火威压下鳞羽焦卷的蝶妖罗浮。
“你认识阿寒?”
罗浮浑身剧颤,喉间发出似哭似笑的嗬嗬气音。
“阿寒……”严禛的目光扫过它斑斓却残破的虫躯,又落回掌心的铜钱,“是被你送到极乐天的。”
他语气笃定。
罗浮闭上了眼睛,细长的节肢紧紧抠进碎石瓦砾,很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们是……”严禛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朋友?”
罗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空洞的复眼盈满了悲恸与绝望。
严禛头疼欲裂,额角更是如遭火焚,无暇深究此刻脊背悍然生出的漆黑六翼,他看向那枚铜钱,看向怀中宫粼冰冷的面容,再看向这片正在脚下分崩离析的极乐天。
他徐徐向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威压山岳般向罗浮倾覆,声线仍然平静,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冷肃。
“为什么?”严禛问道。
为什么要杀了朋友?
为什么又留下这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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