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严禛喉咙发涩,揽在腰窝的手臂倏然僵硬。
不过几息,那股甜腻热气仿佛钻入五脏六腑,耳中杂音鼓噪,下腹更是升起一股燥热。
严禛喉结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将剑锋转向自己的左臂,面无表情地划下。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尖锐的刺痛遽然炸开,总算将翻腾的邪火短暂压了下去。
“严禛……真是胡闹。”宫粼来不及阻拦,当即轻斥一声,额头无力抵在他肩上,尾音是罕有的黏腻软意,语带懊恼,“罗浮春烬不同于寻常虫妖的鳞粉,初时令人心智全失,如登极乐,继而狂喜暴怒,不辨至亲仇敌,最终精魂如灯油燃尽,剩下一具空洞皮囊……是我大意了。”
宫粼垂睫阖眼,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不同于先前的故作姿态,这会儿他是真的有几分讶然了。
……局面本非如此。
依照他拟定的筹划,极乐天船主应当在筵席演一场刺杀,好让他假死。
再与皇都援兵里应外合,刺激他的“爱徒”。
至此,这一出精心布置的棋局也该完美收尾。
目睹最敬爱的师尊惨死,你会作何反应呢,严禛?
或许,该改口称回“朱雀大人”才是。
宫粼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品尝这一幕。
可没料到这帮海妖竟然临阵倒戈,看这架势甚至像是……要黑吃黑将他也釜底抽薪?
是想让他们在极乐中迷失吐露秘辛?
还是纯粹生性凶顽,以折磨为乐?
亦或者,在他未曾踏足极乐天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变故?
宫粼心下心思绪纷转,正满心满眼凝望他的严禛却全无所察。
真是失策。
这等专惑心神的鳞粉对蛇来说,可是不啻于烧喉穿肠的鸩毒。
少顷,宫粼朦朦胧胧地勉力抬起眼,看着严禛紧绷的下颌线和压抑的垂眸,心念电转,先是回忆起戏文中梨花带雨的花旦,又落到掩面婆娑的青衣,牡丹亭,桃花扇……
或许……可以顺势而为?
做戏做全套。
说些遗言,铺垫悲情?
如此想着,宫粼嗓音轻哑地开口。
“皇都援兵即刻就到……”他轻阖了下眼,断断续续道,“此番都怪为师思虑不周,你先去替我接应,往后霜山上下少不得你照应周全……”宫粼刻意说得露出一丝犹豫的端倪,仿佛在交代后事,腰身却因罗浮春烬愈加瘫软无骨似的贴近严禛,手指无力地勾住他的衣襟。
怀中师尊一览无余的脆弱姿态,温热紊乱的呼吸,四周迷幻的光影与催情异香,山呼海啸地撞击着严禛的心神。
“我不走。”严禛手臂稳稳圈住宫粼,鳞粉剧毒攻城略地,伤口血流股股,他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却安如磐石,“师尊连日来舟车劳顿,断了这么久的汤药,又添新伤,眼下情况险恶,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宫粼细微地喘了口气,“你安然无恙,为师才能放心。”
“那我呢?”严禛问。
宫粼定了定眼眸,望向他。
“师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的心要放在何处?”严禛道。
“……”
言罢,严禛环顾四周,只见重重叠叠的屏风与错乱的楼阁,在弥漫的金粉与蝶影天旋地转。
哪里有什么皇都援兵的影子?
唯独怀中宫粼清浅的呼吸无比真切。
此时此刻,甜膻的香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可见的雾霭,严禛猛地咬破嘴唇,更尖锐的刺痛混着血腥气,再次将他拉回清醒。
不远处有一间半悬空的玲珑绮阁,门窗虚掩,檐下悬挂的鎏金鸟笼中,几只绀青牡丹鹦鹉正歪头瞧着他们。
别无选择,严禛半扶半抱着宫粼纵步跨进,象牙榻边仙鹤衔珠的博山炉吐出袅袅白烟,他顺势在塌沿坐下,让宫粼斜倚地窝在自己怀中:“师尊,白蝙蝠还能传信吗?”
视野好似也融成沉甸甸的蜜色,宫粼意识昏沉地摇了摇头,身子一晃,就陷进了他怀里。
宫粼额角抵着严禛颈项蹭了蹭,还不忘寻个舒适姿势,衣襟松敞,几粒细碎金粉黏在锁骨一截苍白凹窝,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严禛浑身绷紧,下腹被痛楚盖过的燥热因眼前景象汹涌复燎,烧得他喉咙发干。
须臾,宫粼在他臂弯轻轻挣动了一下,眼帘半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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