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禛却懵然一怔。
恰在此刻,海风乍紧。
通体雪白的蝙蝠摇晃着穿透浓雾,撞入船舱,跌在宫粼膝间。
“咦?”盘膝在地的江阎愣住了,“这个时辰,怎么来信了?”
宫粼从蝙蝠紧攥的细小爪趾解下密信,展开素绢,空无一字,只有正中央一枚色泽沉暗的血指印。
在场众人脸色当即一变。
“师尊,这是血书?!”“麝管家?”“霜山出事了?!”
宫粼眉梢微凝,只将素绢卷起收入袖中,淡声道:“麝管家有急事需人手,你们先回霜山听他吩咐。”
“可师尊你刚受伤,又连日没进药——”任离眉头紧锁。
宫粼没作声,撩眼觑了他一眼。
紧跟着,严禛敛眸压下心中的惊疑,也道:“有我在,你们放心回去吧。”
“……”
任离哑然。
良晌,任离默然拉起满目错愕的江阎,下颌绷了绷,喑声不舍地说:“遵命,师尊……千万保重。”
瀑雪纷纷,远处渡口尽头若隐若现的舟舢仿佛在深渊漂浮的尘埃,严禛目送二人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岸边,回身只见宫粼阖目卧于舱中的窄榻,屈指抵着额角,如梦似幻的面孔在黄胧胧的油灯下透出几分倦意。
游船陷入夜海颠簸,严禛细致地替宫粼侧腰的伤口换了药,又端着赤豆羹送至他唇边。
“你不高兴?”宫粼眼皮都没抬一下,声线比平日更轻哑。
严禛没料到他会忽然这么说,略作一顿,别开目光望向漆黑的海面:“没有。”
“说谎”,宫粼抬臂用指尖戳了下他硬挺的鼻骨,像白蛇露出尖牙却只是不痛不痒地擦过,片刻后,又轻声开口,带着一点似有若无几近讨要的语气,“我的甜冻呢?”
严禛脱口而出:“师尊不是两个口味都不喜欢吗?”
先前严禛瞥见宫粼避开了甜冻上堆积最厚的糖霜,只沾起底下薄薄一层,至于咸冻,甚至只是蜻蜓点水般尝了尝边缘的酱汁。
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严禛忽觉他对师尊似乎并不如自己所以为的了解。
宫粼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我没说要吃喜欢的。”
严禛霎了霎眼看他。
宫粼:“我要吃你挑的。”
见他还没动作,宫粼又拨弄了下少年初见锋锐勃发的眉骨,轻声哄促:“愣着做什么。”
严禛回过神来,执起木匙,再次舀了一勺那碗撒着厚重糖霜的海藻冻,这回宫粼垂眸看了一眼,启唇含入。
瓷匙碰在碗壁清泠泠的脆响落在严禛耳畔,混着宫粼轻浅的吞咽,不多时,那小半碗甜腻的海藻冻见了底。
“师尊,我没说谎。”严禛搁下碗,忽然倾身正色道,“适才我只是觉得,心口有点疼。”
宫粼一见旁人郑重其事,总是不由自主地生出戏谑逗弄之情,长久以来,似乎从未有谁教养过他该如何承接七情六欲,于是他流盼俯察,学着神鬼妖魅或哭或笑,倒也能依照见闻中的各色人间杂事,作出以假乱真的反应。
可兴许是这番恶作剧的周旋耽搁太久,他又在严禛面前松懈惯了,逐渐忘却此刻是在演戏,于是惯常地哂然,抬手虚虚点向严禛胸膛:“你心口疼啊,难不成受伤了没告诉为师?”
不料手指被严禛一把攥住,拽着他的掌心烙在一处滚烫的搏动。
“师尊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
心脏一下又一下地横冲直撞,顶进宫粼冰冷冷的修长指间,仿佛要挣脱骨肉的束缚。
严禛声音轻得像梦呓,“只要在师尊身边,心口总是很疼。”
“但是不在师尊身边,”严禛眼底翻涌着乌云翻墨的沉凝,静静看着他,“又觉得,倒不如疼死。”
像是深黑海底猝然燎起一团冷焰,烧出了荒野的枯荣,又倏地熄灭,空留一簇更深的茫然。
宫粼足足怔愣了几秒。
指尖细微地一挣,却没抽开。
眉间轻蹙,但转瞬间,宫粼就将心下一丝莫名的慌乱归咎于这幅躯体长久未服汤药与湿冷的海雾。
还有什么?
莫非是因为没冬眠?
他心道赫赫威名的朱雀神鸟也会有雏鸟眷巢之心?
舍不得离家?
“……”
稍作思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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