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左右长得太不对称了,看着怪难受的。”严禛八风不动,微扬的眼尾稍稍向下压,“我帮你理一理。”
狂怒之下,蜃楼数条暗色触腕自水底悍然击向宫粼,直取咽喉!
“师尊小心!”
一道身影如电掠至。
严禛迅疾挡在宫粼身前,剑光乌沉,似是冷锻淬炼的奇珍异石。
触腕重击在他的背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片似墨洒金的翎羽从衣袂袖间震出散乱空中,宛如幽深的黑芍药落英缤纷。
宫粼静立抬手,那片最先纷扬的雀羽落入掌心。
略作一顿,他缓缓撩开眼帘,眼底再无半分疏懒,只余深不见底的寒意。
电光石火间,幽蓝水光蓦然沸腾,宫粼身影如鬼魅般飘忽,袖中逸出的数道透明蛇灵化作凌厉水刃斩向蜃楼,缠缚绞紧狂舞的触腕。
“真是太过分了。”宫粼垂眼缓步,俯视着地上因痛苦与恐惧而抽搐的蜃楼,“这样伤害我的爱徒。”
他指尖轻拍了拍蜃楼颤抖的面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言细语:“这么漂亮的羽毛,你也忍心啊?”
修长的指尖看似只不过微微用力,蜃楼腕足却传来却嘎嘎吱吱的骨裂声,疼得他连声哀嚎。
“啊、啊!”蜃楼发出痛苦的嘶鸣。
紧跟着,“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得蜃楼脑袋猛地一偏,墨蓝长发被震得甩向一侧。
不待蜃楼从那一巴掌中回神,宫粼指尖幽光一闪,好似撕裂湿溻溻的绸布,将黧黑的俊俏少年皮囊扯了个稀巴烂,露出底下张牙舞爪布满吸盘的滑腻躯体。
蜃楼滑动的森黑眼瞳惊恐万状,望着宫粼那平静无波却煞气盈天的雪白面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不就是掉了几根鸟毛吗?
至于吗!
严禛几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这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已然终结。
“管好你的嘴巴,不该说的别乱说,知道了吗?”宫粼仍是那副轻声细语的做派。
蜃楼却不敢怠慢丝毫,抖若筛糠地点头。
“咳、咳咳……”宫粼松开被蛇灵殴打得肉滑弹嫩软成一滩的蜃楼,转眼便抬手在唇侧一挡,登时冒出苦苦支撑的病色,反倒衬得那张脸越发清艳。
见状严禛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连忙迎上去,“师尊,还撑得住吗?”
“无碍。”宫粼摇了摇头,随即缓声斜睨向蜃楼,“你是主动告诉我们,还是想再玩几局?”
蜃楼:“……”
他眼角直抽得看着宫粼手到擒来地摆出一副羸弱倦态,又哆哆嗦嗦地猛摇头。
一池幽蓝搅动。
这回满地散乱错落的傀儡牵线蜿蜒绵亘,最终先缠住了严禛。
四下里,渊邃的镜花水月幻境骤变。
再定睛时,雪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刮起檐廊外枝头行将落地的白梅。
附在掌心的银色匕首映出少年周霜醉冷峻阴沉的面孔。
“还是不理我吗?”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严禛感觉僵硬的四肢百骸都沿着牵线抬起动作,像是仓房尘封了百年的古旧傀儡重见天日。
檐廊另一端,鼻尖冻出淡红的周雪酌摘下素白兜帽,正朝夜色呵出一口白气。
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让严禛一晃神,不由自主想起了这会儿扮作引魂童子的宫粼。
但下一刻,属于周霜醉的纷乱回忆便如同冥河决堤,势不可挡地涌入严禛的脑海。
熙元十年,暴雪。
那是周霜醉跟周雪酌第一次分离,不论死生。
降生不久,周雪酌就被傅母单独抱去了偏院,在家规森严的周府,这如同给他下了一桩死囚令。
起初周霜醉并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厌弃周雪酌,就连不知内情的仆从们私底下窃窃私语,也无不唏嘘:“你说稀奇不稀奇?酌少爷生得标致,性情又温和雅善,怎么就入不了主君的眼呢?”
“谁说不是呢。”
直到有一夜,周雪酌裹着冬夜的潮重,蹑手蹑脚钻进他的厢房往床榻上一扑。
周霜醉被这动静扰醒,还没来得及发作,便瞅见一颗乌黑的脑袋窸窸窣窣地从缎被探出,像只找到暖窝的幼猫,三两下轻盈地蹭到他胸前。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周霜醉面色仍旧冷峭,心中刚蹿起的一丁点愠色却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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