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更是三番五次地遣人到周府邀约,都被周槛川找借口回绝了,为此周雪酌还挨了父亲一通严厉斥责。
“街上鱼龙混杂,岂是尽兴之所?”小公爷居高临下地言笑晏晏,“我园中有几个新到的戏班子,正愁无人品评,不知可否赏光?”
周雪酌死死垂着脑袋,盯住鞋尖前一小块被踩脏的雪,恨不得自己能就此消失。
默然片刻,他看见周霜醉微微颔首,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地满含笑意开口。
“小公爷盛情款待,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个“命”字,轻飘飘落下令周雪酌心头一紧,他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灯盏,只觉得那浮动的光瀑好似载着他驶向深不见底的冥河。
梅林私园与长街的喧杂判若两方世界。
料丝灯悬于虬曲的梅枝之间,不似寻常烛火,而是一种凄艳的冷绿,将林间盛放的红梅照得妖异非常,仿佛满树泼洒的碧血。假山石畔,立着数盏近人高的琉璃仙人灯,光影踊跃,灯壁雕琢的蓬莱仙山映在粉墙,巨大的岳影也随之摇曳,宛若森罗幻境。
周霜醉被另外几位兴致勃勃的公子哥围住品评着新得的猎犬,小公爷的目光却始终像沾了蜜的蛛丝,黏着地钩在周雪酌身上,盯得他坐立难安。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戏台上伶人的水袖在缭绕幽绿中拂过,唱词里繁华与荒芜的交织,在诡丽的梅林中听来倒像一句不祥的谶语。
“不知这陋园,可还入得了周公子之眼?”
幽深的声线贴着耳后响起,小公爷抬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周雪酌僵硬的肩头,五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带着一种狎昵的轻柔。
周雪酌惊得连忙低头应声:“小公爷说笑了,我一介俗人,怎敢大放厥词。”
这时,一个侍女端着酒壶上前为众人斟酒,行至周雪酌身侧,手腕不知被谁碰了一下,“哎呀”一声,半壶琥珀色的酒液全数泼洒在周雪酌的衣袍。
侍女即刻惶恐跪地请罪。
小公爷蹙眉呵斥:“没用的东西,如此不当心。”随即转向周雪酌,不由分说道:“衣衫湿了,穿着岂不难受?快去厢房换一身吧。”
看似询问,实则是命令。
说着他指尖轻拂过周雪酌湿漉漉的前襟,不再称“周公子”,而是直接唤了声“雪酌”。
各色目光递来,却没人意欲多管闲事,周雪酌衣衫湿透,寒意刺骨,更是无法拒绝,只得干笑着狼狈离席:“……多谢小公爷。”
临走前,他忽觉一阵心慌地去看周霜醉,可那厢觥筹交错,弟弟似乎全然未曾注意到这一点插曲。
长廊蜿蜒,周雪酌跟着侍女穿过梅林,晃动的提灯好似一枚浓稠黑夜中漂浮的鬼火。
就在经过拐角时,灯倏地灭了。
一只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周雪酌的嘴,将他粗暴地拖进假山后的暗处。
“啊!”徒劳的挣扎与拖拽,周雪酌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潮湿的石面。
“还要躲到几时?”小公爷低喘几声,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假面,只剩下志在必得的黑沉,一手死死钳住周雪酌的双腕按在石壁上,另一只手便要去解他湿透的衣带,“欲拒还迎的戏码也该演够了吧?你这般躲闪,是嫌我国公府的庙,容不下你这尊菩萨?”
“放开……放开我!”细碎呜咽从周雪酌的唇齿挤出,此刻才后知后觉恍然小公爷的找茬并非心血来潮的欺凌,他屈膝猛顶,竭力挣扎,“……滚开,别、别碰我!”
可气力悬殊,混乱中小公爷猛地将周雪酌朝身前一按,将他整个提抱起来,透过湿透的衣料,周雪酌大腿根被迫紧抵住对方坚硬的腰腹,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被困在对方怀中与假山之间。
就在这一刹那,箍在他腰肢的手臂倏地一僵。
“……你……”
小公爷到了嘴边的话,被两人紧密相贴处一点惊涛骇浪般的异样柔软堵了回去。
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小公爷动作骤停,眼底的迷乱在瞬间清明,旋即又燃起更为疯狂的炙热,他非但没有松开钳制,反而将臂弯收得更紧,灼热的吐息吹拂在周雪酌耳侧:“先前听百戏班子的侏儒提起,北国有'天女',身具阴阳双相,我只当是乡野怪谈……”他掌心缓缓抚过周雪酌的腰际,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沙哑低沉,“没想到,周府就藏着这样的稀世之珍……好,当真是好极了。”
心底最深的秘密被猝然撞破,周雪酌吓得魂飞魄散,恐惧化为孤注一掷的蛮力,趁着对方分神,他猛地抽出被钳住的右手,抓起地上半块松动的砖石,不管不顾地朝对方额角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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