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如冻,唯有窗外零星几声步履碾过碎雪的轻响,正巧这时严禛浑身裹带深重的寒气踏进了灵堂。
“我去了趟周家的祖宅祠堂,有件事也不知道算不算奇怪。”严禛大马金刀地单膝屈起坐下,“现任家主周霜醉兄弟姐妹众多,却都在十多年前陆续殒命。”
听罢其他人俱是一顿。
麝管家道:“时逢乱世灾年,纵使高门大户死几个人倒也不罕见。”
“是这个道理,但接连丧子没多久,周老太爷也忽染重疾一命呜呼了,这才让庶出的幼子周霜醉得以继承家业。”严禛说,“不过除却周霜醉,倒是有一人还幸存。”
“叔父?”冒雪前来的周榭指挥着府里的贴身仆从,将食盒里的宵夜点心取出:“夜里凉,我就让人照家里惯例做了几样,给各位垫垫。”
一盏盏热气翻滚的姜汁藕粉糊,一盘裹了乌糖的糍粑,几碟桂花小团圆,甜糯香映着灵堂阴冷的烛火,陡然添了点人气。
周榭双手抱臂在前,接上适才的话茬,沉吟道:“我父亲跟叔父是庶出的双生子,但容貌性情都迥然不同。”
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犹豫片刻,压低嗓门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下人们说,祖父很不喜欢叔父,我母亲养病的那间院子,早先就是祖父用来关叔父禁闭的,不准他踏出半步。”
宫粼眸光微凝:“你叔父年少时,与你祖父关系很差吗?”
周榭点点头。
“甚至还有传言——”周榭做了个口型,“祖父曾经试图烧死过他,说他是……孽种。”
第24章 皮影师
“孽种?”
宫粼眉梢轻动:“你不是说叔父与你父亲是双生子吗?难道他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 能让你祖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更何况,活活烧死也太过惨烈。
周榭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是从前府里下人们说小话时听了一耳朵,后来没多久, 那几个仆从就因手脚不干净偷盗珠宝首饰, 被我父亲赶出府了。”
这么巧?
严禛思索须臾:“那你有问过你父亲这些往事吗?”
说到此处, 周榭眼底忽而掠闪过黯淡。
桌案糍粑的乌糖浆顺着竹签淌下一线光。
周榭垂首闷闷地说:“家中的孩子, 父亲最瞧不上的就是我, 他又一向看重叔父。”沉默片刻,他抬头勉强地笑了笑, “况且我身为晚辈, 这等旧事实在不便妄加打听,否则岂非僭越。”
几道视线无声地一碰。
任离问:“你叔父没成婚吗?”
周榭点了下头:“叔父身体也不大好,他为了不拖累其他府中的小姐, 所以迟迟未婚。”
“可他看起来也不似有大碍。”严禛接过话头, “何来拖累之说?难道有什么隐情?”
还没待周榭开口, 半眯缝着眼的江阎直起身一拍掌心:“我知道了,他不举。”
霜山众人:“……”
宫粼淡淡一笑拿过乌糖糍粑堵住了他的嘴。
正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周榭听见回过身的宫粼又问:“这么多年来,你不想见一见母亲吗?”
“怎会不想!”周榭脱口而出, 稍作停顿又小声道,“只是父亲坚决不允许我们去看母亲,并非他不近人情,而是母亲实在病势缠重, 完全不能见生人,除了父亲, 其他的人鬼妖魔也好,草木河川也罢, 母亲都避而远之。”
这位神秘莫测的周夫人,越听越像是一缕幽魂似的令人捉摸不透。
夜雪渐深,周榭匆匆道别先行离开。
翌日晴光细雪,适逢送灵前夕。
迟迟未现身的周氏家主周霜醉终于裹挟风雪踏入灵堂,他身量轩挺,颇为丰姿俊朗,尤其一对浓墨重彩的狭长眼与周雪酌截然相反。
“这两日忙于月杪的舞傩大祭,事关当涂百姓来年丰收安乐,实在脱不开身,丧事琐碎只得托付兄长。”周霜醉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明日发引落葬,还需诸位费心。”
严禛神色古井无波,应对得滴水不漏,俨然是一位见惯生死饱经世故的“葬仪师”。
做戏做全套,他又例行公事地问了些明日送葬的细则。
周霜醉沉吟着一一应答。
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翳,却看不出丧子之痛,淡薄得像远山的雾。
“不对劲。”江阎用气声嘀咕,“这当爹的,怎么看不出伤心?”
“人各有别,许是悲不外露。”任离措辞谨慎,但同样狐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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