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了。”
“什么都没看见,不要、不要杀我……”
药师佛恍然顿悟,如遭雷劈地僵在原地。
喃喃自语间,菖蒲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仿佛一块削开的濡湿青梨。
身影靠近,香泽愈加馥浓,又似莲花茎流出的清苦汁水。
一双臂弯将他从冰冷的地上抱起。
菖蒲战战兢兢地抬头,露出明亮的双眸,只看见一张挨得很近的绮丽面孔。
白瓷釉似的睫羽落在他眼底,像薄薄的弦月要滴下来。
菖蒲怔了一下,一刹那忘记了恐惧。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宫粼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害怕?”
菖蒲豁然回神,咬着嘴巴摇了摇头不敢开口。
严禛一看宫粼这副静煦模样,就知道他是装的。
就像从前在地处人间霜寒边界的冰原。
残雪压枝的重瓣白梅树下,宫粼衣襟半敞斜倚在榻,瀑流般的长发垂落在侧,雪光缀在颈后,沿着透过素色衣袍的脊骨慢慢滑进深处。
他低头逗弄着臂弯里的黑色似蛇非蛇的小东西,指尖轻轻戳着它的脑袋,温声揶揄道:“还在生我的气呀,跟你父亲还真是一模一样。”
黑蛇盘起身躯,气鼓鼓地吐着细舌,
余光瞥见严禛踏进庭院,宫粼却故意不出声。
没看见似的。
直到足音停在榻前,他才支颐懒懒地抬眼,目光掠过那抹血色,宫粼伸手刮了下严禛高挺的鼻骨,幽幽道:“你们两个不愧是父子连心,他把自己弄伤,你也不遑多让。”
话音刚落,严禛忽然俯身。
宫粼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揽入怀中,指节扣在腰侧,呼吸喷薄在耳畔。
冷香与热息在颈间交缠。
宫粼被迫仰起头,纯白的长发滑到手背,严禛像是捏着蛇尾巴尖,下颌擦过他肩窝低哼了声:“不许幸灾乐祸。”
那时严禛以为他们之间的怨怼一笔勾销。
那时严禛以为宫粼是真的爱他。
夜光城灯盏一片珑玲,铁轨发出低沉的撞响,列车嗡鸣着沿轨道朝来时的方向倒行。
“情况不对啊。”金华从窗边伸出脑袋,遥遥望见迎面袭来的金红焰光跟人潮,“这车怎么往回开了!老大咱们怎么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
严禛看出药师佛心神地动山摇,恐怕跟他与香王的宿怨有关,遂摆了下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临近窗边,药师佛艰涩地开口:“……他是我救过的孩子。”
宫粼轻捋着菖蒲杂乱的发梢:“你既成佛,应当救过不少人吧?竟然记得住他吗?”
“您还记得我提过的重光国吗?”药师佛缓缓抬起头,往日那副温和的神色只剩下眼底深沉的怒意,“夜光城恰恰是重光国的都城。”
晚明镇,夜光城……
药师佛懊恼地攥紧了拳头,自己早该察觉。
“早在香王救民于病疫之前,夜光城忽有妖惑传言,百姓惶惶。那时我尚是凡身,在各地游历布道,就入城一探究竟,不曾想见到的并非妖异之物,而是人。”
“那几日城中忽有两名孩童失踪,其中一家的父母求我相助,我循迹而去,终于在一户权贵宅邸的杂院中找到他们,原来他们意外撞破了主家的秘事,两个孩子,红花已被折磨致死,菖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我将侥幸活下来的那孩子救出送往府衙,本想讨个说法,可当官的人一看事关贵戚权门,神色立变,菖蒲也吓得浑浑噩噩,面对官吏的盘问,只敢自己与红花是失足摔伤,其余不敢多言。红花的家人哭得昏厥,堂上无一人敢接声,而我也无能为力。”
刹那间,铁轨下仿佛千层铜磬一齐震鸣!
轰然一声,整节列车的躯壳化作千百片流光,反映回夜空。
“后来我才明白,就连夜光城中沸沸扬扬的所谓妖祸,也不过是权门借‘祛祟’之名,铲除贵族异己,夺取百姓钱财。”灼眼的咒文浮起一重一重缠绕在药师佛身侧,”后来我修成佛果,渡过无数魂灵,也再没见过那孩子……只是百年后曾想起,他后来过得怎样?还那么害怕吗?”
金粉般的光屑从空中坠下,佛印如山峦般层叠游动。
药师佛抬起头,嘴角骇人的裂口缝线燃成细微的光屑,沿着下颌洒落,只余下淡极的印迹。
十二重光轮自背后缓缓转动,他眉心燃起一缕真如焰,法相于焰色中显现:“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被你困在这里生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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