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其实时至今日,我也大惑不解。”堕佛说着手里还没忘揣上他那碗花花绿绿的菌子汤,“昔年乱世兵荒马乱,我曾著书一卷传于世人,得救者众多,凭此功德才终以成佛。后来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坛场宝殿,只养了一只白鹤算作胁侍,甚少外出。”
一旁的蜃楼看他这毫不体面的讨口子模样,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
“按照现在人类的说法。”堕佛一本正经道,“我是个死宅,”
“……”
宫粼无声地瞥了他一眼。
堕佛:“后来即便是我足不出户,也时常能在信众口中听见香王菩萨的名声,他一横空出世,就迅速吸引了数量庞大的信徒,然而声名却是毁誉参半。”
“哦?”宫粼被勾起了兴趣,“怎么说?”
堕佛思忖着道:“起初是有传言,香王修成正果的功德似有蹊跷。彼时人间有一重光国,疫病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香王带去除疫的药方,以一身之力平息此灾,他也因此得以飞升。”堕佛略一停顿,“然而从那之后,诸如此类的灾祸,偏偏香王总能三番五次地撞见,他的神力也因此日益壮大。”
宫粼挑眉:“言下之意,这一切都是他先肆意制造灾疫,再出面救世?”
堕佛并未盖棺定论:“真真假假,我也不清楚,只能说自此不少神明暗中对香王便颇有微词,而这份不满陡然间在凡间传播得沸沸扬扬,如此这般,香王的信徒愈加忠诚且同仇敌忾。”
“仇恨是锁链。”宫粼了然,“一旦有了共同的敌人,狂热便会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没错。”堕佛心有余悸道,“可以说,最初引起轩然大波的并非香王,而是他的信徒。香王的信徒哪怕曾经是温和良顺的性格,也会逐渐变得好战暴戾,以重光国为首的百姓几乎人人皆兵四处征伐,一时搅得人间大乱。”
宫粼眉梢轻挑,一听便懂:“他在用业力养孽。”
堕佛不置可否:“周围诸国接连兵败,许多衰败弱小神明在人间的坛场都落入香王手中,败军若是不愿皈依香王,也会遭至赶尽杀绝。事态愈演愈烈,等我注意到时,这场惨烈的‘香王之乱’早已在诸神间引发前所未有的众怒,凡人百姓也惶恐哪日自己会被波及,危在旦夕。”
所谓坛场是以信徒数目划分的人间版图,哪位神祇在此地信徒最盛,这片土地便被视为祂的坛场,香火与供奉也随之归属。正因如此,坛场几乎等同于神祇在人间的根基,一旦失守,便意味着信仰的转移。
甫一遥想旧年光阴,堕佛不经恍惚了片刻没说话。
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场混乱征伐的蜃楼终于忍不住愤愤插嘴:“而且虽然谁都知道是香王在背后授意,可从始至终,明面上他都从未插手凡人间的争端,也就无从上告到神域请五大明王审判。”
宫粼稍作回忆,对堕佛口中所说的香王之乱全然陌生。
若是没记错的话,彼时他已叛离神域不再为天命效力,正油尽灯枯地囚困在冻原雪海等死呢。
宫粼沉吟着问:“你就是因此跟香王结仇?”
“不。”堕佛缓缓摇头,“我与香王素来没有瓜葛,也不爱同其他神明结交为伍,那些纷纷扰扰说实话并未影响到我。只是有日途径重光国,我想起曾救过的一名幼童不知是否安好,便故地重游。没想到,却看见国中百姓皆面有‘红蝴蝶’,更甚者人形渐失,面目全非。”
宫粼步履微凝:“你是说‘鬼面疮’?”
“对。”堕佛没想到宫粼也知道,“那赤斑铺在两颊如蝶翼栖息,远远望去宛如鬼面一般,所以又人称鬼面疮。我在修行成佛前曾在凡间游历布道,为平民百姓传讲咒法,那时心性浅薄,将一门本是护佑的咒法错解,凡人依之修习,起先面生蝶斑,久而久之便会失去人形终成鬼祟以杀戮为生,幸而及时察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我深知一旦染上此疫,心中恶念便会暴发,不死不休。”
似乎是想起什么糟糕的往事,堕佛轻轻吐了口气:“……至此我才确信香王的的确确是在用业力操控信徒,然而我也没有贸然插手,毕竟染指其他神明的信徒是大忌,只是在信中跟麾下的胁侍白鹤提及了此事,觉得这样的歪门邪道不会长久,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迟早酿成塌天大祸。”
宫粼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堕佛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自幼在我怀中长大的白鹤,扭头将我的亲笔书信献给了香王,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香王勃然大怒,纠集信徒与我宣战,成王败寇,我只能灰溜溜地躲起来。再后来,香王异化的信徒引发万鬼之潮,导致无垢川恶浊不堪,处刑神不动明王降世戡平动乱,又将香王关进了囹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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