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路过驯兽场时被马惊,是他冲出来拉住缰绳。
她病中用药被换,是他托人送信提醒。
就连她被祁烬构陷那日,也是他连夜赶回京城,在殿前跪求面圣。
可她不信。
她听信流言,说他是前朝余孽,说他意图谋反。
她亲手将密报递给皇帝,断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然后他死了。
山河失守。
她也死了。
她越来越笃定那不是梦,那是她的前世。
“到了。”车夫在外头喊。
马车停稳。
顾之鸢掀帘下车,从车上下来,一脚踩进深雪里,寒气顺着靴底往上爬。
眼前是一座破旧木门,挂着锈铁链,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油灯光。
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低吼声,像是狼,又像人嘶喊。
春桃死死拽住她袖子,“小姐,好恐怖呀!要不咱们打道回府算了,不能进去啊!这种地方晚上会有打杀,万一伤着您——”
“你留在外头。”顾之鸢甩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可您一个人——”
“我说了,你留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物是人非在眼前具象化了。
春桃瘫坐在车辕上,抱着胳膊发抖,“小姐这大半夜跑这种鬼地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怕也是没活路了。”
她不懂小姐今夜为何变了个人,明明早上还笑着挑裙子,说祁公子最爱看她穿粉,怎么一觉过后就像换了心思,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可她不敢问,毕竟她是丫鬟,伺候好主子才是她的本分。
顾之鸢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安静了一瞬。
接着脚步声靠近,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脏污的脸,眼神警惕。
“谁?”
“我找人。”她说,“你们这儿有个叫晏临戈的?”
那人皱眉,“没有。”
“十五岁,左边的脖子上有伤疤。”她盯着对方,“他是不是在这儿?”
对方眯起眼,“左边脖子上有伤疤的多了去了,你是谁?打听这个做什么?”
顾之鸢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块银角子,塞进门缝,“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那人捏了捏银子,冷笑,“活是活着,不过明天还活不活,就难说了。今晚有场斗豹,抽中一个少年上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左颈上的确有一道伤疤。”
她心头一紧,“斗豹?!”
梦里她从未梦到过晏临戈参加过任何斗豹。
她只知道他出身驯兽场,后来参军,立了功,慢慢当上了将军。
她没想到,他的每一步都是用命换来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轻声问。
“亥时初刻,还有一炷香不到。”那人打量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谁?”
“顾之鸢。”她抬头看着他,脸色冷,眼神坚定,眉头却微微皱着,透出一丝冷峻。
“原来是顾家大小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请进,喝杯茶。”那人赶紧拱手行礼,态度立刻变了。
“茶就不喝了。”她摇头,嘴唇轻轻一抿,目光很利,“赎人要什么手续?”
“要有官府的保人。”那人回答得很直接,脸上露出难色。
“等我一个时辰!”她说完就走。
“小姐!”春桃见她回来,又惊又喜,“您找到人了?咱们快回去吧,这地方太邪性了!”
“启程,”她说,“去侯府。”
“啊?”
“回府取文书。”她边爬上车边说,“我要赎一个人。”
春桃傻了,“赎……赎谁?那种地方的人都是罪奴,赎不得的!就算有钱也不行,得刑部批文——”
“我知道。”她坐稳,拍了拍车壁,“所以我要回去拿我爹的印信。”
“您疯了!”春桃压低声音,“私自挪用侯爷印信是重罪!要是被发现——”
“那就别被发现。”她淡淡道,“你只需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回去之后,照常睡觉。”
春桃身体有点微微颤抖,加上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
从前的顾之鸢温柔听话,遇事先问福伯,做事怕惹是非。
可现在的她,眼神冷得像冰,说话利落得像刀,根本不容人反驳。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
顾之鸢看向窗外风雪,许久才吐出一句:“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死了。”
车内骤然安静。
春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敢问。
马车调头南行,轮痕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弯弧。
顾之鸢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她知道接下来会很难。
赎人需要手续,驯兽场不会轻易放走壮劳力。
父亲若察觉印信被盗,必会震怒。
祁烬被放鸽子,定会追查原因。
而她对晏临戈的一切了解,仅限于“梦”。<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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