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一把的伞,一个挨一个的人。
那天黄昏,玉子带她回金楼。一路沿着狭长的箭头大楼向南,遇见许多黑发白肤的男男女女,纷纷向玉子问好,然后将好奇的目光望向她。她在脑海中默念,意大利人,古罗马人。而玉子说,他们是里奥尼家族的人。
她笑了笑,两人牵着手一道穿过小巷,向右拐之后再向左,转过美利楼,眼前是一座长约40米、宽约20米、通体漆成紫色、足有六层楼高的建筑。目力所及,可以看见但凡有转角,无论那一层,都是圆角,也都挂着金色的、或写有经文、或饰以五彩绶带的幢;一楼,上三个台阶之后有个用立柱支撑的宽敞门廊,有十余人站岗;从二楼到五楼每一层都有两三个房间拥有自己的独立露台,用铁质栏杆围住,对开的大门上挂着一个匾,黑底上写有两个金色的大字:金楼。可谓气派非凡。
但仅看立面就知道,这楼是用好几个相邻独栋打通连接改出来的。有的地方水平线不齐,高高低低,有的地方看得出原先没有封死,是后来用砖重新封死的,窗子也不完全是一个风格:一种因陋就简的气派。
玉子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羞怯。大楼门口的守卫见了她,立刻有人往里跑去,有人脸上霎时喜形于色,有人想上前又不敢擅离职守。她看看左手边的玉子,“怎么了?”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哦,所以就是资料里说到的那种。
“别怕。”于是她握紧玉子的手,“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玉子望着她笑了。于是两人含情脉脉的一幕就被正好走出来的众人看见。玉子闻声转回去,她看见她的脸红透了。
人啊。
有人敲门,她问是谁,外面说Lind小姐要是起了、就请下楼去吃早饭。她说好。又想问玉子起了没有,还是决定不问最好。不然妻夫正则还不知怎么想自己。
她对此只有不太切实的观察,毕竟她往日接触的人和眼前、现在身边这些,全不是一类。她以前接触的都是优雅疏离的关系,现在眼前的、至少从昨天的妻夫正则的反应来看,是亲近而冲突的关系。
黄昏时的夕阳的映衬下,她眼看着大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留着近乎光头的平头、胡子拉碴、穿着灰黑色格子三件套西装的圆脸男子,年纪至少也有五十岁了。眉眼之间,老虽老了,依然看得出一种严苛的倔强。她在那一刻就确定此人就是妻夫正则,即便比资料上看起来要苍老许多。
接着下一秒,严肃的老头就对着她的方向笑逐颜开。她没放开手,即便玉子在那一瞬间有点想逃。
在妻夫正则的背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皮鞋,唯有红黑相间的领带算是他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另一个则穿着银灰色的和服和木屐。黑西装男子也留着平头,有平直浓密的眉毛和一对小眼睛,嘴角下撇,显得恭敬而刻板。灰和服男子则留着精心打理的黑发与小胡子,细长的眉毛与亮晶晶的大眼睛,即便四十几岁了显然也是美男子。Lind在脑内快速检索资料,结果只看到两个简单的条目:妻夫正则的左膀右臂很多,永远穿西装对他言听计从无比忠诚的就是田冈雄一,坚持恢复传统留小胡子的是小松成吉。
妻夫正则走上来了,拥抱了玉子。她听见玉子说,爸爸,你又没有刮胡子。正则说,我又不怎么出门。玉子接着说,那还专门换了好看的衣服?正则说,那不是你要带朋友回来吗?
于是正则转过看着她。她读到正则的眼神里,之前的爱霎时从99%降低到49%,剩下的50%被防备和怀疑瓜分。于是她立刻用传统日本的方式向正则问好,准备跪下去,一边还说着什么承蒙玉子的照顾,现在虽然流落至此,也要尽力报恩,愿作犬马之类不知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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