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陈尚书所言极是。坐下说吧。”
“是,谢陛下赐座。”
陈迪依言落座,将书卷置于膝头。
他目光落在御案上,看到上面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内心有些欣慰。
只觉得这个年轻的皇帝,终于有了点正事,开始做些皇帝该做的事情了。
但是陈迪也有些困惑,他想象过陛下召他的无数种可能——战事、政事、人事、讨贼檄文、问询礼制礼法等等。
从没想过,会看到当今陛下像个账房先生一样在纸上写写画画,并且这些东西自己竟然一时还看不明白。
过了片刻,董伦与周远几乎同时来到文渊阁。
两人进入文渊阁行礼过后,朱云汶也给两人赐座,不过他们两个却没有像陈迪那么自然地座下,而是立在一旁,显得有些拘谨。
于是这三人皆是屏息静气,愣愣地看着皇帝在那里涂涂写写。
朱云汶终于落下最后一笔,长舒了口气,抬手将那张纸拿起,径直对着三人展开。
三人望着那张画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纸张,大眼瞪小眼。
“陛下,这……是什么?”陈迪率先发问道。
“这是朕设计的报纸,今日找三位前来就是为了此事,董爱卿和周爱卿也坐,不必拘束!”朱云汶笑道。
董伦和周远这才依言在圆凳上落座,董伦悄悄偷瞄了一眼顶头上司陈迪。
可这位尚书大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帝手中的纸,压根没察觉他的目光。
“陛下,这报纸……与邸报有何不同?”陈迪没太看明白,出声询问道。
朱云汶道:“两者本质上没有不同,都是传递信息用的。但邸报是朝廷用的,是给官员看的。”
“朕办的这个报纸叫《建文京报》,不仅要给官员看,还要给读书人看、给商人看、给农夫看、给军卒看。”
“总之一句话,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到。”
陈迪疑惑心中更加疑惑,问道:“陛下,这《建文京报》若要给全天下的人看,那报纸上面写什么?”
“官员、学子、商人、农夫、军卒因身份不同,各自关心的事情也不同。”
“官员执政、学子读书、商人重利、农夫种田,陛下这《建文京报》写何文章才能让这些人都愿意看?”
陈迪实在不解。皇帝为何偏偏选在此时要让全天下人看报?
而且一张报纸又怎能兼顾这诸多不同身份之人的喜好?
朱云汶拍手道:“陈爱卿问得好,这些问题朕当然也考虑过的。”
“故朕将《建文京报》分设数版,此为头版,专刊朝廷每日政事政令、官员升迁任免、边防战事等事宜。”朱云汶指着纸上画出的格子,耐心解释道。
“第二版,朕拟刊载各地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及特色物产,何地产何物,产量几何,可作何用途等。”
“如江南丝绸、景德镇瓷器、北平烤鸭等皆可入刊。”
“第三版,朕想写些商贾行情、物价涨落,使百姓通晓各地物价,将市价公之于众。”
“百姓可免受蒙骗,商人亦能觅得商机,各地供需一目了然,便于商贾往来经营。”
“第四版,就写些农桑、水利之事,如何沤肥,如何防虫,如何提升纺织效率、改良布匹质量之类的内容,让农人能从报纸上学到更好的技艺。”
“再有节气变化相关内容,让农夫能通晓时令。”
“至于第五版,朕打算留出一块地方,专门刊登些诗词文章、科举范文,历代状元的文章等。”
“朕要让那些买不起书籍的贫寒人家,也有读书的渠道,让读书人也能有所得。”
“第六版,写朝廷律令,将太祖所定、分为名例、吏、户、礼、兵、刑、工七篇的《大明律》,共三十卷四百六十条。”
“由刑部官员逐条逐字注解后刊载,再附过往案例,解读办案程序。”
朱云汶讲到这里,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问道:“三位爱卿,朕这样设计,不用担心没人看了吧?”
“陛下圣明!”
陈迪率先回过神来,起身对着皇帝躬身行了一礼。
他面色肃穆道,“陛下,这报纸若真能办成,天下百姓皆能从中获益,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事!”
“只是……臣斗胆一问,这报纸刊登官员升迁任免、朝廷政令,是否意味着天下百姓皆可议论朝政?”
“若有人借报纸之名,妄议朝政、诽谤朝廷,又当如何处置?”
朱云汶没有正面回答陈迪,而是连续抛出几个问题,“陈爱卿的担忧不无道理,那么朕问你们几个问题。”
“朝廷政令颁下,官员已知,百姓知道吗?”
“朝廷每日诸事、前线兵戈战事,何人在前线为朕、为社稷浴血御敌,百姓知道吗?”<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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