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朱云汶回到宫中时已过酉时,沈默已经等在文渊阁外。
“臣参见陛下。”
沈默看见他回来,急忙躬身。
“陛下,王成家中抄没现银两万八千多两,城外田地500亩,城中商铺两处、住宅两处、古玩、字画、绸缎、布匹均已造册记录,折银三千多两。”
“吴谦家中抄没现银七万三千多两、另有绸缎、布匹、田契、古玩、字画等,折银有三万多两。已全部充入内务库。”
“两家男丁共十三人,已押赴城外劳役营。女眷共十六人都已充入教坊司。”
“抄出来十万两?”朱云汶眨了眨眼,似乎比预想的还多一些。
“是,陛下。”沈默解释道,“吴谦家中比兵部预想的多了两万两现银。”
“多出来的部分是吴谦埋在地窖里的。臣的人掀开地砖的时候,他家里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据管家交代是吴谦前几日刚拿回家的。”
朱云汶心里美滋滋,这家抄得还挺值!
能为大明经济做点贡献,吴谦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迈步入殿,沈默跟在身后两步。
“徐辉祖那边呢?”
“魏国公府上的老家人——”沈默压低声音,“酉时初咽的气,魏国公自己动的手。”
朱云汶顿了顿:“他怎么处理的?”
“臣到的时候,人已经抬出去了。”
沈默的声音更低了,“魏国公当时说了一句——‘埋远点’。”
朱云汶点了点头,“他还真是果决。”
他走进文渊阁,在御案后面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城防图、粮册、郑赐的铳管草图、王四那张手雷图纸的副本,还有三份已经封好口的旨意。
他把那三份旨意挪到一边,抬头看着沈默:
“徐辉祖动手的时候,还有别人看见吗?”
“没有,他在自己书房里处理的。魏国公老家人跪着,他亲自出手送走了。”
沈默顿了一下:“魏国公拔剑之前说了一句:‘你跟了我爹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我爹没亏待过你。’”
朱云汶抿了抿嘴,片刻后他开口道:“你替朕去一趟魏国公府。告诉他——朕知道了。今晚戌时,他照常去他弟弟那儿坐坐。”
“是,臣现在就去。”
沈默转身,朱云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沈默,你等了一个下午?”
沈默停住,回身垂目,声音平淡:“臣等得起。”
朱云汶扫了他一眼:“还没吃东西吧?”
“臣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朱云汶笑道,“听朕的,去御膳房拿俩馒头再走。”
沈默动作微凝,躬身拱手道:“臣,谢陛下。”
他走后没多久,朱云汶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晃了晃身子:
“王钺。”
“奴婢在。”
“走,去坤宁宫用膳。”
“是,陛下。老奴这就叫人去通禀皇后娘娘。”
暮色从廊道的尽头落下来,宫道两侧的灯笼开始被太监们点亮,一簇一簇的暖光驱散了黑暗。
朱云汶走过御道的时候,能闻到各宫里飘出来的饭食气味——有人在炒菜,有油脂落在热铁上的滋啦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天都没吃饭,现在闻到这些香味儿,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王钺还在身边,朱云汶有点尴尬。刚才还说人家沈默呢,整了半天自己才是最该吃饭的那个。
坤宁宫的门敞开着,皇后带着太子朱文奎、乳娘抱着二皇子朱文圭在门口迎接。
马皇后穿着一身素色燕居服,看见朱云汶近前,随即双手交叠在身前,福了一福:
“臣妾恭迎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太子朱文奎的小脸有点瘦,眉眼和马皇后很像,但又透着股小孩子的机灵劲。他身穿一件半旧的圆领袍,两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
朱文圭才三岁,还是小小一只,脸蛋圆鼓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装满了好奇。
朱文奎看见朱云汶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显然很想往前跑,但又忍住了,拱起小手,规规矩矩地向着自己的父皇行了一礼。
礼行得标准,这是宫廷规矩。
太子四岁启蒙,五岁学礼,七岁已经能把“进退揖让”背得滚瓜烂熟。
但行礼的同时,他的脚已经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朱云汶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笑着开口:“过来。”
文奎那半步立刻就变成了三步,他跑到朱云汶面前,仰着头,声音压不住地高:“父皇!你今天去西华门了?”
“你怎么知道?”
“太监们都在说!他们说你去铁匠铺子了!”
文奎的眼睛亮得不像话,说话时攥紧了小拳头,很是兴奋。
“铁匠铺子什么样?有打铁的炉子吗?有火星吗?你看见铁被烧红了没有?”
朱云汶握紧了他的小手,蹲下来平视着他。
这个年仅七岁的可爱孩子——在历史上他的结局是随着建文帝一同“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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