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赐死死地盯着那根铁棍,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陛下……这、这!”
“明白了吗?”朱云汶一边说一边把铁皮筒递给他。
郑赐把那个铁皮筒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猛地抬头,双眼放光。
“陛下!您是说,要在铳膛里刻出——让铁铅子转着出去的槽?”
“对。”朱云汶赞许地看着他。
“不是刮四条直线,而是刮出三条螺旋的纹路。铁铅子的大小要跟铳管内口径同样大小,把铁铅子前端做成圆锥形。”
一位年轻官员忍不住提问,“陛下,铁铅子前端为何要做成圆锥形?”
“因为这样做阻力才小,至于阻力是什么……”朱云汶笑道。
“你去找一面盾牌,盾牌竖在身前跑一百步,再把盾牌侧在身前跑一百步,自然就明白了。”
“铁铅子顺着螺旋走,飞出去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转了,转着的铁铅子才不会翻跟头。”朱云汶耐心教学。
“陛下,线槽为何是三条?”又一位在旁边观摩的工部官员忍不住问道。
“因为三角形最稳定。”朱云汶微微一笑,觉得又让自己装到了。
工部官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三角形最稳定”。
朱云汶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挥手道,“诸位,不明白也不要紧,先去做。”
“记住一点,铳管内壁的三条纹路就叫做膛线。但注意不要在铳管内转太多圈,也不要太少,太多了铅子飞不出去,太少没用。”
“在朕看来,以手铳铳管的长度,膛线在管内旋转两圈就差不多了。当然,这个要你们自己去试。”
听着朱云汶的指点,郑赐震惊无比,连呼吸也加快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陛下对火器的研究竟然达到了如此境地!
陛下只是看了看铳管,就能提出如此惊人的改进方式。而且只是随意指点几句,就让众人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更别说今日的皇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从容,有些词语讳莫如深,他们都听不太明白。
真真是高深莫测啊!
另一位工部官员思索片刻,请教道:“陛下,臣有疑问,那得用什么工具做线……膛线?”
“直槽可以用拉刀刮,螺旋槽——需要一根能转着拉的杆子……臣是否需要让铁匠打一套新的钻具?”
“问得好!”
朱云汶满意地点点头,“工部倒是有很多聪明人嘛!你们放手去做,朕等你们的结果!”
真不错啊,他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自己上辈子创业初期,公司所有人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奋斗的时候。
工部官员们认真思考的样子,让他倍感欣慰。
“是!陛下!臣等必定尽心竭力!”
工部尚书在内的所有工部官员都兴奋异常,看朱云汶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陛下从未来过,但今天一来,几句话就给出了火铳问题的解决方案。并且皇上还说出许多深奥的东西,着实让他们开了眼界。
不愧是当今圣上,真是深藏不露!
“都去忙吧,朕随便看看,不用跟着。”朱云汶摆摆手向工坊走去。
“老刘!把拉刀给我换一个——不,换一套!带转的!老张,你们几个也过来帮忙,大家伙都动起来!”没过多久工部官员的呼喊声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工坊深处更热,炉火烤得铁匠们后背全是汗,有人蹲在地上磨铁,有人往水里淬火,滋滋声和叮当声搅在一起。
朱云汶看到在一个角落里,堆着一批废铁——炸膛炸废的铳管,十几根扔在地上,每一根的管壁都裂开了。
“这是炸了多少杆?”
郑赐跟过来看了一眼解释道:“回陛下,从五月初七到现在,炸了二十三杆,伤了好几人。”
朱云汶蹲下去捡起一根裂管看了看。管壁太薄,膛压稍微高一点就撑不住。“应该是这批铁不行,太脆了。”
“陛下,朝廷拨的铁料就这些。好的铁全部拉到北边造甲了。”
“从今天起,所有好铁先供工坊。甲要是不够了——让士兵先穿纸甲。”
郑赐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想劝谏皇帝不要用纸甲。
但今日的陛下不再似以往那般询问——反而显得胸有成竹,说话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臣,领旨!”郑赐躬身领命。
朱云汶的余光瞟到一个光膀子铁匠蹲在旁边,正在往一个陶罐里装东西——铁砂和炭粉混在一起,用木槌压实,塞上布条。
他干得专注,旁边来了几个人都没注意到。
“你叫什么,在做什么东西?”
铁匠吓了一跳,手里那个陶罐差点脱手。他扭头看——皇帝站在他身后。
“小、小的王四。”
“回陛下……小的在试一个新法子。把这些铁砂和炭粉混在一起压实了,再用布条点一下就炸了。小的试过一两的,把铁皮都掀了。”
“哦?”
朱云汶兴致勃勃地蹲下,伸出手来:“给朕看看。”<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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