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里会写清楚双方的权利义务,公司不能强制安排违背艺人意愿的工作。但反过来说,如果公司觉得合适的机会她自己不珍惜,一年内达不到双方约定的工作量,公司有权终止合同。」
旁边的王莉适时的把一份合同样本推过来,「阿姨,这是我们的合约模板,您可以拿回去找律师看,不着急签。」
娜札妈妈接过合同,但没有翻开,而是问出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那合同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签了就不能走了?任导演,我女儿明年就可以考文工团了,如果明年她真考上了,这合同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莉下意识的看了任平生一眼。
文工团,那是体制内的铁饭碗,意味着稳定的收入,体面的身份。
对于一个父亲卧病在床的家庭来说,远比一纸经纪合同重要得多。
但站在经纪公司的角度,你投入几个月的资源培养一个新人,结果人家拍拍屁股去考公了。
哪家公司能接受?
可任平生的回答,干脆得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如果娜札明年真的考上了文工团,生平视无条件解约,不收一分钱违约金。」
王莉眼皮跳了一下。
娜札妈妈愣住了,「你说什么?」
「阿姨,对你们来说文工团比我这里强太多,我不可能断了一个家庭的期盼,挡一个孩子的铁饭碗。」
任平生说得极其「真诚」。
因为他知道,明年文工团就会迎来改革,暂停面向社会的招录工作,这也是她后来会去参加艺考的原因。
这个承诺不会兑现,可以给,也必须给。
因为它解除的不是合同里的某个条款,而是一位母亲心里的防线。
果然,娜札妈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这个人...说话倒是实在。」
「我骗谁也不能骗一位母亲啊,」任平生笑了笑,「您要不放心,这一条可以单独写进补充协议。」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娜札。
女孩低着头,但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娜札。」
「啊?」她猛地擡起头,有些手足无措。
「我问你个问题,你自己的想法比你妈妈的更重要。」
任平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和,「你为什么想去文工团?」
娜札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闪躲了一下,又重新看回来。
「因为...因为我爸身体不好,他去年查出来的病要花很多钱。」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文工团工作稳定,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还能继续跳舞,我不是不想当演员......但当演员不一定能赚到钱,文工团一定能。」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说出来后就动摇了。
任平生沉默了几秒。
太多怀揣明星梦的年轻人,眼里全是聚光灯和红毯。
但坐在面前的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梦想的起点是药费。
这种人,要么永远红不了,因为她不够疯狂。
要么,就会红到不可收拾,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失去的代价。
「娜札,」任平生敲了敲桌面,「你听好了,文工团的路我不拦你,刚才跟你妈说的会白纸黑字写进合同。」
「但在那之前,你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以利用这一年,在我这里亲身体验一下这个行业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年之后,你再做选择。」
他看着她,「去文工团,还是留下来,都行。但起码到那时候,你做的是一个充分了解之后的决定,而不是因为不了解所以不敢选。」
娜札擡起头,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期待。
她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娜札妈妈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任平生,又看看女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一直攥着的合同样本放到了桌上。
「任导演,你说的那个补充协议...
」
「合同一会就能出。」
「那我要先给我一个朋友看看,他懂法律。」
「没问题,您随便找人看,看完有哪里不明白的,随时沟通。」
娜札妈妈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但她放在桌上的手,终于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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