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李重山横在他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江逝水忽然被他勒住,下意识就要挣扎。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李重山该不会是气急了,准备把他给捏死吧?
说来也是,从前他逃跑、和李重山作对,都是小打小闹,对李重山的权势并无损害。
如今,他指派三十岁的李重山,去冒充他,搅弄风云,李重山自然恼了。
江逝水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不认为,李重山对他的爱意……
或者说占有欲,能比得过他的权势。
如今他威胁到了李重山的权势,李重山想杀了他,是理所应当的。
想通了这一点,江逝水便不再挣扎。
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放下双手,就等着李重山取他小命。
反正……
他想布的局,已经布好了。
接下来,这三个李重山之间,必定会自相残杀。
他就在地府里,等着他们,一个一个下来陪自己。
况且,今日傍晚,他还骑了马。
马匹稳当,清风吹拂,忽略身后的李重山,他还是很高兴的。
就这样死了,似乎也不错。
可是……
李重山抱着他,手臂收紧到一定程度,就不再用力了。
他是有点儿疼,但是完全没有到要死的地步。
可下一刻,李重山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使劲蹭了蹭。
他一边蹭,一边哽着嗓子,发出一些不明意味的“呼噜”声。
像狗一样,又像是哭了。
李重山蹭了好久,又抬起头,用粗糙的面庞,贴在江逝水白嫩的脸颊上。
他哽咽着,又低又哑的“呼噜”声里,混着一句更低更哑的话。
他道:“逝水,你恨我。”
江逝水回头看去,正要应“是”。
李重山却抬起头,避开他的目光。
他攥紧缰绳,驱马向前。
离开马场时,他又命令在外守候的一众副将与士兵。
“回府。”
“是。”
李重山面无表情,语调平稳。
别说哭了,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江逝水回过神来,转过头去。
真是可笑,他怎么会以为……
李重山哭了呢?
余晖斜照,洒落满地。
李重山骑着马,带着江逝水,朝城里走去。
如同年少之时,江逝水在城外疯跑疯玩,玩得精疲力竭,在马背上坐得东倒西歪的。
李重山也是这样,送他回府的。
李重山会低下头,趁机嗅闻他的发丝,磨蹭他的发顶。
还会用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住江逝水的后背。
而如今,李重山却不敢这样干了。
他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与江逝水之间,拉开一个小指头的距离。
他怕江逝水嫌弃他,更怕自己在他面前露了怯。
他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并不把江逝水算计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太快了。
马蹄抬起又落下,一声一声,都踩在他的心上。
他的心脏高高升起,又重重落下,一声一声,都是他埋在心里,不敢置信的无声质问。
“逝水,你恨我?”
“你恨我?你怎么能恨我呢?”
“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
回到江府。
出乎所有的意料,也出乎江逝水的意料。
李重山竟然没有即刻传令,发兵都城。
在一众副将与士兵期盼的目光中,李重山在府门外,勒马停驻。
他拽紧缰绳,翻身下马,站定之后,便稍稍侧过身,朝江逝水举起双手。
江逝水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李重山干脆上前半步,托着他的双腿与腰背,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
既然如此,江逝水也懒得同他白费口舌,挣扎着就要下地。
不想李重山抄起他的腿弯,牢牢抱着他,就是不肯松手。
他抱着江逝水,径直朝府里走去。
似乎是怕江逝水恨他,李重山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脚伤刚好,还是要当心一些。”
江逝水一怔,随即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重山……李重山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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