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逝水也道:“我没怕。”
青年捂着头,面上没有一点儿不快,紧紧盯着江逝水,仍旧是那副不值钱的模样。
倘若他当真是一条狗,只怕此时此刻,他身后的狗尾巴,都要摇出残影来了。
江逝水走到他面前,难得居高临下,从上往下俯视他。
他唤了一声:“十八岁的李重山。”
青年也笑着应了一声:“小公子。”
“你好笨。”江逝水道,“三十岁的李重山都逃脱了,你怎么被抓住了?”
“我……”
青年瞧着他,傻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利的犬牙。
“回小公子的话,我舍不得丢下小公子一个人。”
这个回答,是江逝水没想到的。
他的本意,是笑话十八岁的李重山技不如人,被抓住了。
可是他竟这样说。
江逝水一噎,只好又说了一遍:“你好笨。”
“是。小公子,我好笨。”
青年也不反驳。
他一面附和,一面从囚笼缝隙里伸出手,要去勾一勾江逝水的手指。
江逝水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见,往后撤了一步:“你干嘛?”
青年仍旧是那副笑模样,全然没有被当场抓包的难堪。
“小公子不是来给我送饭的么?”
“不是。”
“小公子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剩饭。”
“小公子吃剩的饭?”
“不是。”
江逝水腾出手来,照着他的手背,重重地扇下去。
“是狗吃剩的……”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江逝水回过神来,又改了口:“是膳房剩下的。”
“嗯。”青年神色了然,点了点头,“多谢小公子。”
江逝水把食盒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剩饭剩菜。
他问:“他们没有给你送饭吗?”
青年摇了摇头:“李重山不发话,谁敢送饭?”
江逝水故意道:“那我也不敢。”
“小公子敢。”青年道,“小公子什么都敢。”
忽然,十八岁的李重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抬起头,含笑的目光越过江逝水的发顶,落在他身后。
那个铺满阴影,适合躲藏的角落。
一块衣角,一晃而过。
在江逝水察觉之前,青年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小公子专爱和李重山作对。”
江逝水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被李重山困住,旁的事情,是一件也做不了。
他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做做这些事情,假装自己在和李重山抗衡罢了。
实际上,李重山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的所作所为,在李重山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江逝水轻声呵斥:“你住口。”
他端起饭碗,握着瓷勺,把剩饭剩菜装进一个碗里。
“吃你的吧。”
江逝水抬手,把饭碗递过去。
青年也伸出手,要把碗接过来。
可就在这时,碗卡住了,卡在了两根木头的缝隙之间。
缝隙太小,饭碗太大,过不去。
江逝水淡淡道:“恐怕你是吃不上饭了。”
“小公子。”
青年抬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果真像狗一样。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撒娇:“是小公子把我带回来的,小公子可不能不管我。”
“那怎么办?”江逝水故意问:“我把饭菜倒在地上,你用手捡起来吃罢。”
“小公子……”青年一哽。
“要是嫌脏,就干脆趴在地上吃。”
“我……”
青年沉默,目光落在江逝水握着瓷勺的手上。
江逝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照办罢了。
江逝水打定主意,把碗勺放到一边,就不再有动作。
青年假模假样,用手去勾他的手,想用面庞去蹭他的手心。
整个人几乎要从囚笼之中挤出来。
可是他进一步,江逝水就退一步,总是不叫他碰到自己。
僵持之间,有风吹过,吹动阴云,遮蔽月光。
夜风吹动门扇或窗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倒像是有人攥紧了拳头,骨戒摩擦的声音。
十八岁的李重山回过神来,再次笑着看向江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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