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某种过度的期待快要随着心跳一起冲出来了。
五条悟恢复了记忆,就意味着他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她曾明明白白向他剖白过心意,他对自己怀抱的感情早已洞若观火。再装作毫不知情地继续暧昧下去,那不是她的五条老师的作风。察觉到感情,然后及时妥善地处理,避免没有边界感的人际关系,她相信这就是五条悟带她来这里、想要对她做的事。
他要说什么?
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
昨夜领域里那个吻和拥抱,他会轻描淡写地说那不过是安抚,还是干脆利落地承认那正是他对自己所爱之人,想做的事呢?
“月见,你脸色不太好。”
“抱歉,老师——”她几乎是弹起来,太紧张了,紧张到连面对那个不确定的回应都变成一种酷刑。为什么?明明已经死过一回,对万事万物都该随遇而安、都该看开了不是吗?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心跳还是快得像要撕裂胸腔?
原来……原来从未改变的,是她对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想去下洗手间。”
在对方眼里,月见几乎是仓皇而逃溜进了卫生间。
冷水扑上脸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她整个人才像被泼醒了一些。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是一张毫无粉饰的脸,她不再需要用故作成熟的深色眼线去掩饰那具无法生长的身体。从今天开始,她的身体会和所有人一样,遵循时间的法则:生长,变老。
没有修饰,没有华服。她要赤诚地,以一名咒术师的姿态,去面对她和五条悟的关系。
——要因为盲目崇拜这类一时冲动的情绪而终日处在担惊受怕中。难道就只为与睡眠时间三小时的五条悟在床上谈情说爱吗?
月见至今对这段话记忆犹新。那是当年的五条悟对她爱意的拒绝,也是一盆冷水般的劝退。
要是这一次,他再这么说呢……
她用力摇了摇头,让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从慌张一点点沉淀出光来。
——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时间已经替我证明了我的态度。我想一直喜欢你,一直喜欢下去。现在的我已经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你不必再为我顾虑任何退路。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我超级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要我为此不断回溯时间,我也要喜欢下去。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吓人了?以后可不能再指望回溯来兜底了,要是这次搞砸了,就真的覆水难收。
如果当年……如果那时候的自己,就能摆出这样吓人的气势回应他,而不是在他开口之后呆立当场。仿佛从头到尾都未曾认真想过与他并肩的风险与代价。
那一次的结果,一周目的他们,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呢……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月见在无人的卫生间里压低声音,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明明连回来面对特级咒灵朔望的勇气都有,为什么偏偏面对她喜欢的五条悟,却要如临大敌?
把她的决心、她的爱意原原本本地讲清楚。如果不行——
不行就算啦!
月见伸手拢了拢长发,又盯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明媚、笃定,是能堂堂正正走出去的状态。
她推开门。
菜已经上了几道,服务生正微微弯着腰,五条悟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她再走近些,就看见五条悟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捞起挂在椅背的外套。
“老师?”他这是要走吗?
“有任务。”五条悟的语气里压着一股明显的不痛快,“发现了涩谷闹事的诅咒师据点,已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先冲进去了。”
大概是名高估了自己实力的年轻咒术师。又或者是总监会那边情报出了岔子,把错误等级传达给了后辈。
“人还活着吗?”
“伊地知是这么说。不然等吃完这顿饭再赶过去收尸也来得及。”
“那老师快去吧。”月见有些失望,但身为咒术师的她也明白,连她自己也身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咒术界最强咒术师的时间,原本就不可能一直留给她。
这个世界,任何一刻的时间里,都会有可怜之人因为等不到五条悟而死去。
属于他们私人的那一小段时间,根本微不足道。
月见坐下来,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老师不用担心浪费食物哦,我会坐在这里把它们全部吃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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