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那你、你跟他现在……?”
罗霏提问得含糊,但蒋真知道她的意思。
“没有。”
说完,再度低下头去。
罗霏缓了缓,再次开口。蒋真不敢看她,但直觉她的语气似乎变得很痛苦,也很纠结、挫败。
“真真,你高中毕业这些年,我原本以为只要你和他分手了,就会性取向慢慢变得……正常。”
“但这么多年,你再没谈过恋爱。”
“你……是忘不了他吗?”
蒋真默不作声,心里很乱,但答案是肯定的,可他不敢坦白。
又无言了一会儿,罗霏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蒋真听出她的声线变得有些颤抖,语速也变快了,似乎对接下来的话不吐不快,不一口气说完,就会失去再次袒露的勇气。
“有些事我当年没告诉你,是想利用你对我们的愧疚,和他分手。”
蒋真睁大了眼睛,看向他妈,不懂她这句话什么意思。
罗霏接着说:“当初你被关在家里那几天,他一直在楼下等你。”
蒋真点头,这个他是知情的,孟庭柯自己也说过。
“然后,”罗霏接着说,“有天我出门时,被他拦住了。”
“他说让我转告你,他要去美国读书了,他联系不上你,怕你担心。”
“他说他不会和你分开的。”
罗霏一口气说完,去观察蒋真的表情。蒋真整个人似乎都愣住了,眼神变得很茫然。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说了,你怎么样都会偷跑去找他。所以不知道最好。”罗霏说。
“但你还是去了,不过没见到他。”
“我到现在也不能接受同性恋。可是你是我儿子。”
罗霏说完,嘴巴就紧紧地合上,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搁在沙发上的手有轻微的颤抖。蒋真不可置信地去看她,却只能看到罗霏愧疚的、低垂的眼睛。
蒋真心中涌上酸意。
这都算什么?这些事折磨了他七年,也同样折磨了他妈妈七年。
罗霏是一个非常直白、坦率的人,而当年她因为一些私心,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这么久,直到今天才有勇气袒露。蒋真不敢想她因为这一次的道德绑架和隐瞒,在这七年中会有过多少次后悔与自责。
“妈……”蒋真想去拉她的手,罗霏没有躲开,被他握住了。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罗霏看起来并不高兴,但她说出的话却让蒋真完完全全地吃了一惊,“以后你要和谁在一起,我们俩都不管了。”
蒋真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他妈。
但罗霏没有再说,只是被蒋真握住的那只手反过来,紧紧地回握了一下蒋真,便立马松开了。
紧接着,蒋真看到她从沙发上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和罗霏交谈过后,蒋真愣在沙发上,又回想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他从没想过在这段关系里,他妈居然也曾经扮演过一个近乎反派的角色,昧下了一些他在漫长的七年里所不知情的细节。
电视剧他已无心观看,索性按了关机。身体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却始终无法放松,索性闭上眼,试图厘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此刻冒上来的各种复杂情感。
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几声,蒋真便再度睁眼,拿过来看。
【我好像发烧了。】
【我没住家里,也没人照顾我。】
【怎么办啊,蒋真?】
蒋真几乎怀疑孟庭柯在他家里安了监控亦或是拥有远程读心术,居然能在这样一个恰好的时机,算准了,发来这么几条消息。
蒋真把信息又看了两遍,此刻心软和愧疚占了上风,因此他并没有过多犹豫,立刻起身,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孟庭柯在那边先咳了两声。
蒋真其实有些怀疑他并没有病得那么重,完全是演给自己看。
虽然清楚对面看不到,但蒋真还是板着脸讲电话:
“活该,昨晚自己乐意在雪地里站那么久。”
孟庭柯居然还闷闷笑了一声,蒋真觉得这人简直油盐不进:“你病死得了吧。”
他说完这句,孟庭柯又咳了两声,继而语气虚弱道:“你来看看我吧,就我就住昨晚你们聚会的酒店。”
“我又不是医生。”
“有力气打给我还不如打给钟鸣或者前台,让人给你买药。”
孟庭柯又不说话了。
他一不开口,蒋真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说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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