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班级所在区域时,礼堂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前排基本满了,后排还有零散空位。两个人挤进去,找了个还算居中的位置坐下。
台上的幕布还没拉开,管乐团在做最后的准备,偶尔能听见零碎的音乐从缝隙里漏出来。
许子骞戳了下蒋真的胳膊,递过来一张传单,蒋真接过,才发现是音乐会的曲目单。
曲目单很简单,左侧是今天的演奏曲目,蒋真扫了几眼,都是名为诸如《诸神的命运》这样的曲子,他不怎么懂交响乐,草草掠过,又去看右侧的演出人员名单。
许子骞也凑过来,看他眼神在节目单右边,便笑嘻嘻地伸手去指长笛那栏的第一个名字,“卓霖在这,她还是长笛首席呢,厉害吧。”
蒋真顺着看过去,点点头。又看到长笛下一栏是单簧管,孟庭柯的名字就排在卓霖下方,赫然在列。
“嗯,厉害。”蒋真敷衍道。
他说完,便不再看节目单,把它很妥帖地对折了一下,塞进校服口袋里。
许子骞还想再多说两句,但灯光慢慢暗了。
礼堂里一阵窸窣,嘈杂声渐渐压下去,最后只剩下呼吸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聚光灯从高处落下,幕布被拉开了。
明亮的灯光下,乐团成员已经就位,一排一排黑色正装,每个人的面孔都那样神采奕奕,清晰得难以被忽视。
孟庭柯坐在第二排偏左的位置,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单簧管上,眼神很专注。蒋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有点烦躁。
于是把视线挪开了。
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去。
烦死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距离很远,他清楚孟庭柯无法察觉、此刻也不可能分神去注意来自台下的视线,干脆变得大胆起来,观察起刚才在侧台时没敢过多直视的这个人。
平心而论,孟庭柯是非常适合这套打扮的:被刻意修饰过的头发,笔挺且合身的正装,甚至他握着黑色管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蒋真都细细地看过一遍。
这样的人怎么会用那种近乎埋怨的语气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理他呢。侧台的黑暗里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蒋真的一场无端的臆想。
等到指挥上台,掌声短暂地响了起来,又很快归于安静,蒋真才把视线收了回来,望着指挥,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前半程蒋真还听得认真,随着演出过半,曲目大多是一些舒缓平和的曲子,他就有点犯困了。对他这种音乐素养和造诣几乎接近零的人来说,再动听的旋律此刻都变催眠了。
他戳了戳旁边小臂搁在扶手上,头被撑得一晃一晃,显然已经打起瞌睡的许子骞,示意他起身挪位置,自己要出去一趟。
许子骞刚睡醒还有点懵,脸颊上有手指摁出来的红印,蒋真看了好笑,低声凑过去说:“让我出去洗个脸,不然待会儿我也要睡着了。”
许子骞人还是傻的,但已经条件反射地猫着腰起了身,给蒋真让了个可以通行的空隙。
礼堂外的走廊比里面冷很多。灯光是冷白的,也没什么人。
他站在走廊边,靠着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准备去找礼堂的洗手间。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开门声,有人从礼堂侧门出来,蒋真便下意识抬头,视线扫到一个穿黑色正装的人影站在门口。
蒋真愣了一下,对方也同时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对视了一秒。
蒋真有些吃惊,此刻好奇越位理智占了上风,他没过大脑便先开口了:“不是还在演出吗,你怎么就出来了?”
孟庭柯顿了一下,语气很平地开口回答:“中场休息。”
蒋真没说话,这才侧耳又细听了一下,才发现刚刚存在感很明显的背景音乐声的确已经消失了,才点点头,有点尴尬地替自己找补:“哦,怪不得。我出来上个厕所。”
孟庭柯“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空气里的尴尬几乎有如实质。
蒋真不知道说什么,呆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像个傻子,但他又不想让对话就这么结束。
“你们刚才演出……”他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挺好听的。”
说完就后悔了。太蠢了。太明显了。太刻意了。
孟庭柯看着他,还是没有立刻接话。
“嗯。”他最后开口。
蒋真给自己找台阶:“我也听不太懂,不过感觉很和谐。”
“嗯。”
又是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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