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拖鞋还摆在他走时的位置,厨房的水槽里泡着没洗的碗,门口玄关处还有未拆封的快递。
只有李珏自己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珏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在脚边明明灭灭。
他发誓,就算公司把他这个月的全勤扣光,或者拿人手不足之类的理由驳回调休申请,他也绝不会去上班。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见任何人,他现在就只想一个人待着,把自己关在这个几十平的郊区房里,假装兽人世界从来不存在。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李珏才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向厨房。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冰箱门——
里面的剩菜剩饭安安静静地摆在原来的位置,气味正常,一切正常!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最担心的就是穿越回来后,冰箱会变成生化武器。
闷了四个月的剩菜,要是再赶上电费欠缴,断了电,那画面他简直不敢想。
还好,还好,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李珏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威士忌,这还是之前公司年会抽奖抽到的,他不嗜酒,所以一直没喝,随手塞在冰箱角落里,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他看着那瓶酒,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李珏拔掉木塞,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澄澈的光泽,他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灼得他皱起了眉,接着是焦糖和香草的回甘,味道还挺不错的,于是李珏一口接着一口地继续往嘴里灌。
好像只要喝得足够快,就能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把脑子里的有关异世界的回忆通通忘却。
可他骗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终于可以继续属于他的人生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一个狼狈的,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然后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酒烧得胃里发烫,眼眶也跟着发烫。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进厨房,又从冰箱里摸出一听啤酒。“刺啦”一声打开易拉罐,仰头就往嘴里倒。
冰凉的液体一股脑地灌下去,李珏顾不上细品这些酒的味道,只想快点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也不想知道。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李珏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一下,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不去看任何信息,也拒绝接任何电话,坐在黑暗里,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灌醉。
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堆满了空罐子,琥珀色的酒渍在桌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李珏的意识开始模糊,天花板如波浪一样起伏,地板也在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想摸黑走到卧室里去,却发现四肢像泡在深海里一样,使不上丁点力气,软绵绵地漂浮着,找不到着力点。
他扶着墙走了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茶几角,疼得他闷哼一声,半天没有爬起来。
他趴在地上,看着眼前那片黑暗,忽然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李珏猛地伸手,把茶几上的酒瓶、杯子、易拉罐一股脑全扫到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碎片四溅,装威士忌的玻璃杯碎了一地,瓶底最后的一点液体,把客厅的地毯弄得一团糟。
他又拿起茶几上那几本书,狠狠摔在墙上,纸页散开,哗啦啦落了一地,然后扑上去撕着泄愤。
最后,李珏把能够到的东西全砸了。
砸完之后,他喘着粗气,蜷缩在碎片中间,脸贴着冰凉的地板,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如孩子一般放声大哭,哭得喘不上气,反正不会有人看见。
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委屈、不甘和绝望,全部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李珏的指尖碰到什么东西,摸过来一看,是支黑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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