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魂为媒介,这就代表着华俞要亲手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当作维持阵法的基点。
其它看到这卷轴的魔看过后说不定会就此作罢,毕竟华俞活了这么久,也的确从未听过魔族还有这么个阴邪的秘法。
可华俞不一样,即便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可以轻松让自己丧命的刀,再看到棺中阖着眼的付江砚时,他还是想要试试。
只有救付江砚回来的那么一点可能,他也想要去尝试。
于是,在下了决心后,华俞第一次踏出了这座几乎要将他挫磨至死的大殿,先去找了秀秀。
来到秀秀的寝殿时,小姑娘正睡得安心。
隔着一层帘子,华俞叫散了所有服侍秀秀的魔,包括云他。
华俞立在秀秀榻边,最后隔着这层帘子看了看他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取出了自己的魔珠,将其一分为二。
一半给了秀秀,另一半作为他灌注法阵的魔气来源。
做这事前,华俞也曾犹豫过,毕竟完整的魔珠于他,开阵的胜算也会多上几分。
可华俞要赌,他敢拿自己去赌,却不敢放任秀秀独自在魔界孤苦伶仃。
若此事成,他便安心。
若不成,秀秀也还能有华俞的魔珠护体,等华俞死后她想留在魔界,或是依旧想去看看人间风光,都可随心。
做完这件事,华俞对着帘子后睡着的秀秀笑了笑,不再是前些日子那么一幅失了神的模样,转身便要离开。
可华俞刚转身,就听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秀秀一句带着睡意的“哥哥”。
华俞回过头去,就见秀秀拉开帘子探出个头来,看到华俞后,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哥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华俞笑笑,“哥哥现在要出趟远门,秀秀睡吧。”
“远门?”秀秀看上去有些担心,“哥哥要去哪?”
“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华俞摸了摸秀秀的头,不想让她担心,便没有说实话。
“好吧,”看到华俞好不容易愿意出门了,秀秀这次也轻易松了口,她乖乖点头,“哥哥要早点回来。”
“嗯。”华俞嘴上虽这么应下,心里却总感觉不是个滋味。
告别了秀秀,开阵之前华俞最后去了趟人间,他来到了九黎山上,走过了曾和付江砚走过的每一条路,身边人已经逝去,唯留他在原地打转。
九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地笑话着华俞傻。
华俞望向远处层层云,没有否认,也觉得自己傻极了。
可总有人会比他更傻,日日看着付江砚尸身的那些日子,华俞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这人在面对着要让他以死谢罪的那些人时说了实话呢?说他只是心善,并未与魔族勾结。
华俞甚至想过付江砚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来找他,怎么也不至于落个这样令人唏嘘的下场。
可无论华俞怎么想,他都不是付江砚,做不到替那时的付江砚做决定。
“九黎,你说,人这一辈子,当真能为自己心中道义而死么?”华俞靠在树边,手里捏着九黎抖下来的树叶,“我做不到。”
九黎像是愣了一会儿,它这才察觉到华俞语气里的不对劲,久久才答:“小家伙,你不是人,为何要问我这个?”
想到自己问的是同样不为人的九黎,华俞扔下手中树叶,自嘲般低头笑了声:“是啊,我不是人,当然想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
“九黎,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聊聊了,”华俞皮笑肉不笑,“他死了。”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就这么死掉?”华俞分明是笑着在说话,可眼泪总流不停。
付江砚死后,是华俞此生第一次流泪。
他害怕这种心痛到难抑的感觉,更怕哭不出来憋着,喘不过气。
“小家伙,人各有志,”九黎语重心长,“你觉得死得不该的人,他也许并不觉得后悔。”
“我知道说这话你会不太高兴,可我见你这样难过,没有其他法子让你好受些,你想开些。”
九黎修炼数百年才修得灵智,说出的话都十分古板,华俞听后轻轻点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好。”
一人一山又聊了会儿,华俞从没向九黎掩饰过自己的计划,甚至在他走之前,华俞把自己要做的事光明正大说了出来,还笑问:“如果我成功了,你以后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我,还会与我做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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