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布鲁斯·韦恩的标志性特性一点不少, 只是因为年龄的关系，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下颔线少了几分成年后的锋利, 颧骨下方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特有的圆润，显出一种古典雕塑般的精致。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蝙蝠侠的威慑力，有一半来源于他刻意塑造的体型。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肌，粗壮的手臂，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迫感，连沉默都像是审判前的倒计时。

    而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少年，肩膀窄了一圈，手臂上的线条虽然依旧流畅，却远没有成年时那种夸张的厚度。他穿着管家翻出来的旧衣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的锁骨。衬衫的下摆松松垮垮地塞进裤腰里，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得不像话的手腕。

    换句话说，此时的布鲁斯·韦恩至少从外表上看，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模样，远没有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或者成年蝙蝠的健壮魁梧。

    那张脸上的怒意还在。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下颔微微收紧，每个细节都精准复制了蝙蝠侠「生人勿近」的表情。

    然而十七岁的面容太干净了。

    没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皱纹，没有哥谭夜色浸染出来的青黑眼圈，也没有那些被岁月和伤痛一笔笔刻上去的沧桑。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却少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幽暗，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就像一柄还没有开刃的刀。形状、姿态、杀气，样样俱全，偏偏缺了那层令人胆寒的锋芒。

    于是，当他用那张略带少年婴儿肥的脸做出蝙蝠侠的凝视时，效果大概相当于——

    一只炸毛的黑猫。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溢出了一声笑。

    布鲁斯目光精准地射向声音的来源。

    闪电侠——巴里·艾伦正死死捂着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他的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看起来随时会因为憋笑过度而昏阙过去。

    布鲁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嘴唇翕动，似乎准备说点什么。

    可当他用那张少年的脸做出这个表情时，眯起的眼睛不再像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抿紧的嘴唇也因为唇线本身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在压抑怒火，更像是——

    “他在撅嘴。”英勇无畏的绿灯侠哈尔郑重宣布，“蝙蝠侠在撅嘴。”

    整个会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下一秒，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我没有撅嘴。”布鲁斯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但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让他原本想表达的「冰冷警告」听起来更像是恼羞成怒的辩解。

    “你确实没有在撅嘴。”克拉克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到一个危险的角度。

    他坐在布鲁斯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接受审查的证人。

    只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天空蓝的、属于氪星人的超级视力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观察着布鲁斯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克拉克。”布鲁斯压低了声音，试图找回属于蝙蝠侠的低沉。可十七岁的声带还没有经历过哥谭夜风的打磨，缺少了被烟雾和硝烟浸透过的质感。不仅威慑力大打折扣，反而像是高中生故意在课堂模仿老教授说话。

    “我在。”克拉克的声线稳如磐石，只是那双蓝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布鲁斯？”

    “不许笑。”

    “我没有笑。”

    “你的嘴角在抽搐。”

    “那是面部肌肉的正常运动。”

    “克拉克。”

    “嗯？”

    “你是氪星人，你的面部肌肉不会无缘无故在抽搐。”

    克拉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的东西。他看着他那年轻的老友，那个还没有穿上蝙蝠战衣，把自己藏在面具与恐惧后面的少年。

    他所看见的，好友的小臂上快要消失的疤痕，那是训练中留下的，不是蝙蝠侠的伤疤，是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他的坐姿不像成年时那样紧绷的端正，而是微微向后靠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肩膀放松的垂着。

    他那变得更年幼的弟弟不知何时自适应地将自己埋进沙发，挨着兄长困倦迷糊地眯起了眼睛。而他垂下的那只手更像是顺应习惯的动作，揉着孩子的头发。

    神奇女侠是现场唯一一个没有笑出声的人。她优雅地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阿尔弗雷德泡的红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然而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柔软的，近乎慈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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